说到底，对于“少年人什么都做得到”只是成年人一厢情愿的幻想，连同那会儿相处得比较好的玩伴都染上了值得怀念的味道。

可沈遇暗中拽紧了他的袖子，眼眶通红，仿佛他一去就哭给他看。

这小麻烦精，撒娇，无理取闹，从不看场合。

“在看啥啊老顾，难得回来，咱哥几个再玩会儿呗？”

“你乖些，先回去，我十年没消息，总不能吃顿饭就走。”

“不要！”

沈遇一张嘴酒气冲天。

顾朝不悦蹙眉，狠狠地捏了他的脸一把：“任性啥呢，我只坐半小时就回去。”

“不——”沈遇拖长了音调，通红的双眼看进他心里。

不出五分钟顾朝就又妥协了。

他永远会为沈遇妥协。

去不成后续娱乐项目，两人坐在出租车后座，谁也不看谁，分别扭头望窗。

“小芋，你不觉得自己太霸道了吗？”

刚才老同学开玩笑似的劝他把人交出来，被他毫不客气拒绝，一个个面面相觑下不来台，实在尴尬。

这会儿上了车他又不吭声了。

顾朝瞄了眼后视镜，沈遇并没有睡着，只冷着个脸拒绝交谈。

黑漆漆的车窗外模糊掠过冷清的街景。

顾朝同样不大高兴，不过他不会因为自己扫了兴或说不符合社交期许而责怪沈遇，他的心情不好更多是受了顾钦那通电话影响。

快下车时，沈遇开口了：“我是累赘，对吗？”

“这突然哪跟哪啊，没那么严重。”

顾朝好不容易硬起的心肠顿觉柔软，他想摸摸头，却被躲开。

沈遇扯开门，径直穿过前庭，远远把他甩在了身后。

“有人刁难你了？”

顾朝今天面对太多人，说了太多话，嗓子都哑了。

他感觉自己像学前儿童的家长，自家小孩让其他孩子欺负得惨兮兮，放学回家就生闷气怪自己把他一个人丢在幼儿园。

长年累月应付一个三天一小作，五天一大作的作精，他并不觉得有多嫌烦，只是偶尔精力跟不太上。

谁知他随口一问，沈遇像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炸毛了：“你当时说没发挥好才去的邺城，其实是骗我的吧？”

怎么就给忘了还有这茬？

顾朝扪心自问，并没刻意隐瞒，这种事对他而言没啥好特意说的，都尘埃落定了。

再说于他而言也像伤口撒盐，只会令他感到羞耻和难堪。

“怎么这么问？”

“我知道你都瞒着我做了些什么！”

明明当时没想太多，只想先把人救活，给他说得仿佛自己做了啥见不得人的亏心事。

顾朝也确实心虚，眼下沈遇憋着一肚子火，这种时候万万不能再戳他摇摇欲坠的自尊心。

“小芋，我觉得邺城挺好的。”

天气很好，工作稳定，生活平静，小芋健康长大，两人小日子也越过越好了。

“你不要顾左右言他，就说是不是。”

“这不好说，小芋，你冷静下来，听我慢慢解释。”

两人绕空周旋了几圈，一前一后闯入卧室。沈遇对他的存放习惯了如指掌，轻而易举从衣柜内不起眼的小隔间找到了另一份，十年来一直压箱底的录取通知书。

哦豁，证据确凿，人赃并获，百口莫辩……

“你总是把我当孩子看待，一个永远长不大，总是闯祸，只会拖累你的废物！”

沈遇吼完自己先怔住了，眼泪吧嗒吧嗒直掉，然后扭头夺门而去，还无证驾驶劫走了仓库的摩托，一蹬一拧就溜没影儿了。

顾朝瘸着一条腿，追出门，只吃到一嘴车尾气。

咋这样呢。

顾朝沉默了一会儿，估算他啥时候冷静，然后打电话，给挂断，再打，再挂。

循环十来次后。

他觉得这样不行，大晚上的，虽然酒大概散了，可沈遇情绪激动，仍然很危险。

不管怎么说，先把人找回来。

顾朝披上外套，刚踏出门，忽然想起发小总说他管得太严，凡事一手包办，长久以往不利于孩子身心成长。

【那怎么办】

顾朝的消息，没头没尾传到张若均手机上，彼时他刚泡完澡，打着呵欠准备睡大觉。

【你能不能把话说完整】

对面回复得很快，正在输入不过几秒，消息再度弹出【小芋知道我花光学费的事了】

【知道就知道呗，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计较】

【他出门了】

【人现在不是小孩子了，你还成天管着，想想得多憋屈多受挫啊】

顾朝想了想，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沈遇大了，一定能原谅哥哥曾经的自作主张，只是思考与接受都需要些时间。

嗯，还需要一点点个人空间。

邬渠没啥地方能去。

总不至于连夜买车票回邺城吧？

顾朝冷静下来，退出聊天界面，点开手环定位追踪——先前修bug顺便加的便捷小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