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冰美式,谢谢。”
清冷的声音在略嘈杂的咖啡馆里并不算太突出,但还是让正在低头擦拭咖啡机的宋衔樾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站在柜台前的女人穿着米白色西装,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五官精致却带着一种疏离感。
美。这是宋衔樾的第一看法。
她似乎没注意到宋衔樾打量她的目光,平静地看着菜单牌。
“哦,好、好的,冰美式。”宋衔樾回过神,连忙在点单屏上操作了一下,“需要加点什么吗?或者办张会员卡?今天有活动……”
“不用,就这样。”女人打断她,语气不严厉,但有种让人无法接话的气场。
她拿出手机准备付款。
宋衔樾心里嘀咕了一句“真高冷”,手上动作却不敢怠慢。
她熟练地开始制作咖啡。
现在是工作日的下午三点,店里客人不多。
咖啡机运作的嗡嗡声中,宋衔樾忍不住又偷偷瞄了那个女人一眼。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街道上来往的车辆,看起来莫名有种孤独感。
宋衔樾甩甩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可能就是等咖啡等得无聊了吧。
“您的冰美式好了。”宋衔樾将杯子放在柜台台面上。
女人闻声转过身,走过来拿起杯子。
她的目光这次落在了宋衔樾脸上,停留两秒。
那不是让人不舒服的打量,更像是带着探究的审视,很短暂,但宋衔樾感觉到了。
“谢谢。”女人微微颔首,然后便拿着咖啡转身走向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
宋衔樾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小骄傲又冒了出来。
哼,看来再高冷的人,也得被本小姐的美貌吸引一下嘛。
她心情不错地继续忙活手里的活计。
宋衔樾收拾好操作台,想起自己还有张素描作业要赶工稿。
她拿出速写本和铅笔,趁着没什么客人,趴在柜台后面开始涂涂画画。
她画得专注,时不时咬着笔头思考,完全没注意到那个角落里那美丽女人的目光,已经再次落在了她身上。
常禾慢慢啜饮着冰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她的视线停留在那个年轻的咖啡师身上。
女孩低着头,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在额前,她正皱着眉头,下意识地用铅笔尾端轻轻敲着下巴。
这个动作……
太像了。
像那个曾经也会在思考时,无意识地咬着笔头,眼神放空望向远方的女孩。
林晓粤。
她已经很久没有因为晓粤而有这么明显的情绪波动了。
时间本该冲淡一切。
可有些东西总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刻,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浮现在她面前。
这个叫宋衔樾的咖啡师(刚才瞥见了她胸牌上的名字),侧脸的轮廓,尤其是低头时脖颈弯出的弧度,还有那个咬笔头的小动作,让她无法平静。
常禾很快收敛了心神。
只是巧合罢了。世界上相似的人那么多。
她收回目光,强迫自己看向窗外,试图将那一瞬间的失神驱散。
然而,宋衔樾画完一页,满意地伸了个懒腰,抬起头活动脖颈时,她的目光正好与常禾还没来得及完全移开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女孩愣了一下,随后脸上绽开一个有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职业化热情的笑容,朝气蓬勃。
常禾下意识避开了那个笑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
太鲜活了,那种毫不掩饰的青春气息,有些刺眼。
晓粤从来不会这样笑,晓粤的笑容总是温柔的,含蓄的,带着一点点忧郁,像蒙着薄雾的月光。
截然不同。
可为什么,那张脸上偶尔闪过的神态,如此扰人心绪?
常禾在咖啡馆坐了近一个小时,处理了几封工作邮件,效率并不高。
她起身准备离开,经过柜台时,脚步顿了一下。
宋衔樾正在收拾画具,看到她过来,又扬起笑脸:“要走了吗?欢迎下次光临!”
常禾的目光这次落在了柜台上摊开的速写本上。
上面画着咖啡馆的一角,线条虽然还有些稚嫩,但构图和光影捕捉却有种灵动的感觉。
“你画的?”常禾开口,声音比刚才点单时似乎缓和了一丝丝。
“啊?哦,对呀。”宋衔樾有点意外,竟有人问她的画,有些小得意地拍了拍本子,“随便画画,作业。”
“你是学生?学美术的?”
“嗯,隔壁美院的,大四了,在这儿兼职。”宋衔樾回答得很爽快。
常禾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径直向门口走去。
宋衔樾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歪了歪头。
“怪人。”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也没太在意,继续收拾东西准备交班。
常禾走到自己的车边,没有立刻拉开车门。
她站在阳光里,微微眯起眼。
脑海里,那个叫林晓粤的身影,和刚才咖啡店里那个笑容明媚的女孩的脸,交替出现。
一个安静如月光,一个鲜活如太阳。
她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