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粤已经永远地留在了过去。

而柜台后的那个女孩，拥有的是晓粤永远无法触及的、充满可能的未来。

可是……那张脸上偶尔闪过的，与记忆深处重叠的身影，更像是一种诱惑。

常禾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内安静下来。

她看着前方，在思考着什么。

也许，可以稍微靠近一点看看。

就当是……给枯燥的生活，找一点无关紧要的调剂。

她不会让这个叫宋衔樾的女孩知道任何关于林晓粤的事情。

那是对晓粤的亵渎，也是对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的不尊重。

这只是一场基于好奇的、克制的观察。常禾这样告诉自己。

她调出手机里一个合作伙伴的聊天框，那是本市一个小型艺术区的负责人。

她记得之前对方提过，下个月艺术区里有个面向年轻艺术家的联合展览，目前还在征集作品。

常禾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打了几下，发出了一条信息：

「李经理，你好。请问下个月‘新芽’展览的作品征集，截止日期是什么时候？我这边或许可以推荐一位有潜力的年轻人看看。」

信息发送成功。

常禾放下手机，后视镜里，那家咖啡馆越来越远。

一个寻常的下午，一次普通的消费，因为一个相似的小动作。

宋衔樾还全然不知，一杯冰美式的时间，已经让她的身影，落入了一双带着过往伤痕的清冷眼眸之中。

隔了几天，轮到宋衔樾下午班。

她刚换好围裙，店长周姐叫住她：“小宋，差点忘了。前天有位常女士来找过你，你不在班。”

“常女士？”宋衔樾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经常来点冰美式，长得特漂亮、气质特好的那个。她问你什么时候在班，我说你今天是晚班。她留了个名片，说如果你来了，方便的话可以联系她一下。”周姐说着从柜台下拿出一张素白色的名片。

宋衔樾接过来，名片触感细腻，上面只有简单的烫金字体：常青画廊，常禾，下面是一串手机号码。

没有任何头衔，简洁得有些过分。

“画廊老板？”宋衔樾捏着名片。

她找我干嘛？难道是我那天画画被她看见，觉得我画得太烂要来批评我？

不对啊，批评也不用专门留名片吧。

还是说我服务不周到被投诉了？可看周姐的表情也不像。

“她没说有什么事吗？”宋衔樾问。

“没有，就说让你联系她。别担心，我看常女士不像找麻烦的人，说不定是好事呢。快去准备一下吧，快到晚高峰了。”

整个晚班，宋衔樾都有点心不在焉。

那张名片，揣在围裙口袋里有点烫人。

她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眼。

常青画廊，她好像听美院的师兄师姐提起过，算是本地比较有格调也挺专业的画廊之一。

常禾……原来她叫常禾。

人如其名。

下班回到和同学合租的小公寓，宋衔樾还在纠结。

室友兼好友夏眠正窝在沙发里边吃薯片边追剧，看到她魂不守舍的样子，随口问：“咋了衔樾？咖啡店今天让人砸了？”

“去你的。”宋衔樾把名片扔到夏眠面前，“喏，看看这个。”

夏眠拿起名片，眼睛瞬间瞪圆了：“哇塞！常青画廊？常禾？你哪儿搞来的？这可是位人物啊！我听说她眼光毒得很，能被她看上的作品，市场反响都不错。”

“她今天……哦不，前天，去店里找我，留了这个，让我联系她。你说她找我干嘛？我有点慌。”她把自己摔在沙发上。

“慌什么慌！天降好事啊樾！”夏眠激动地摇着她，“肯定是看上你的画了！说不定要邀请你参加展览呢！快，赶紧打电话！”

“现在？太晚了吧？”宋衔樾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多。

“发短信！先发个短信问候一下，显得有礼貌又不打扰。”夏眠抢过她的手机，怂恿道，“快点，别磨蹭，机会稍纵即逝啊宋同学！”

宋衔樾被她说得也心动了。

她拿回手机，斟酌了半天，小心翼翼地编辑了一条短信：

「常女士您好，我是‘片刻咖啡馆’的宋衔樾。店长转交了您的名片。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发送成功。

宋衔樾把手机扔到一边，和夏眠两人大眼瞪小眼，紧张地盯着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屏幕亮了，一条新信息。

宋衔樾抓起来看。

常禾：「你好。下个月‘新芽’青年艺术展，常青画廊是合作方之一。我看过你的画，觉得有些意思。如果你有成熟的作品集，方便可以带来画廊给我看看。周末我都在。」

信息言简意赅，公事公办的语气。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夏眠兴奋地尖叫，“新芽展！那可是个好机会！很多年轻艺术家都是从那里起步的！衔樾你要走运了！”

宋衔樾的心也怦怦直跳。

这简直像做梦一样。

常禾那样的人，居然真的注意到了她的画？不是因为投诉，也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的画？

“可是……她为什么找我啊？我就一个在咖啡馆打工的学生。”喜悦过后，天上掉馅饼的事，她总觉得不太踏实。

“想那么多干嘛！说不定人家常大老板就是眼光独到，在茫茫人海中发现了你这颗遗珠呢？赶紧准备作品集！把你最得意的素描、水彩、油画都整理出来！周末就去！”

被夏眠这么一鼓动，宋衔樾压下心里的那点疑惑。

是啊，也许真是运气好呢？这个机会太难得了，如果错过了……绝对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