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宋衔樾一有空就钻进学校的画室,翻箱倒柜整理自己的作品,精挑细选,还重新修饰了几张不太满意的地方。
她拉着夏眠和另一个学雕塑的同学帮忙参考,到底选哪些作品能最好地展现自己的水平。
周末转眼就到了。
宋衔樾特意换上了一件看起来稍微正式一点的衬衫和牛仔裤,把整理好的厚厚一叠作品集小心翼翼地装进大画袋里。
她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位于老城区的“常青画廊”。
画廊门面并不张扬,白色的外墙,黑色的招牌,落地玻璃窗擦得锃亮,能隐约看到里面简洁现代的装修和墙上挂着的画作。
宋衔樾在门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画廊内部很安静,灯光柔和地打在画作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节油和木质调香氛的味道。
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套裙、看起来干练利落的年轻女人正坐在前台后面敲电脑,见到她进来,微笑着站起身:“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你好,我找常禾女士。我姓宋,跟她约好的。”
“是宋衔樾小姐吧?”女人笑容更亲切了些,“常总交代过了,请跟我来,她在办公室等您。”
女人引着宋衔樾穿过安静的展厅。
宋衔樾忍不住偷偷打量墙上的画,都是些她叫不出名字但感觉很有风格的当代作品,心里对常禾的品味和这家画廊的专业度又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但也更紧张了。
走到展厅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口,女人轻轻敲了敲门:“常总,宋小姐到了。”
“请进。”里面传来常禾那熟悉清冷的声音。
女人推开门,对宋衔樾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便体贴地带上了门。
常禾的办公室很大,装修极简,一整面墙都是书,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光线充足。
常禾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今天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微卷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比在咖啡馆时少了几分距离感,但专注工作的神情依然带着一种不容打扰的气场。
她正看着电脑屏幕,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宋衔樾身上。
“常女士您好。”宋衔樾问好,声音有点发紧。
常禾合上电脑,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过来。
“不用这么拘谨,坐吧。”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中间隔着一个玻璃茶几。
宋衔樾把画袋放在脚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常禾给她倒了杯水,动作优雅。
“作品带来了?”
“带来了。”宋衔樾连忙把画袋里的作品集拿出来,厚厚的一本,双手递过去,“这是我近几年觉得还不错的习作和创作,素描、水彩、丙烯都有一些。”
常禾接过画册,并没有立刻翻开,而是看着宋衔樾,语气平和地问:“最近功课忙吗?”
“还……还好,大四了下半年,主要是毕业创作和实习。”宋衔樾老实回答。
常禾点了点头,低下头,开始一页一页认真地翻看宋衔樾的作品集。
她的手指修长,翻动纸页的动作很轻。
办公室里非常安静,只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宋衔樾紧张得手心都有些出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常禾的表情。
但常禾的神情始终很平静,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常禾看得很细,在某些页面会停留稍久一些。
终于,常禾合上了作品集的最后一页。
她抬起头,看向紧张得几乎要屏住呼吸的宋衔樾。
“基本功很扎实。”常禾开口,“尤其是素描和线条,看得出下过功夫。画面的灵气也有,比如这张,”她翻回其中一页,上面是宋衔樾在咖啡馆画的速写,“对动态和光影的捕捉很敏锐。”
宋衔樾的心稍微落下了一点,但“但是”可能要来了。
“不过,”常禾果然话锋一转,“整体来看,风格还不是很稳定,模仿的痕迹比较重。这几张,”她点了点另外几幅色彩作品,“能看出你尝试了不同的风格,但还没有完全找到属于你自己的、最独特的表达方式。”
常禾的评价非常客观、专业,一针见血,宋衔樾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确实,她自己当然也知道这个问题,一直在摸索。
“当然,这对于你这个阶段的年轻人来说,很正常。重要的是有潜力,并且愿意努力。”
宋衔樾抬起头:“我会努力的!常女士,那……‘新芽展’……”
常禾将作品集轻轻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平静地看着宋衔樾:“‘新芽展’的参展艺术家名单已经基本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