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禾又喝了一口酒,才缓缓开口:“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景谦和曹宁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她没说实话,但也没戳破。
曹宁识趣地走到吧台另一端去招呼其他客人。
常禾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次喝得慢了些。
“景谦,”她忽然开口,眼睛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你当初……是怎么跟家里……说的?”
她问得有些含糊,但景谦明白她的意思,是在问他是如何向家里坦白性向,以及如何应对后续压力的。
景谦推了推眼镜,苦笑:“说实话就是鸡飞狗跳。我爸差点跟我断绝父子关系,毕竟……我们这种家庭,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后来就是冷战,我没妥协没放弃。时间久了,他们看我一个人在国外也过得挺好,事业也打理挺好,现在……算是默认了吧,只要我不公开,不带人回家,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常禾能想象到其中巨大的的艰难和压力。
景谦出身传统世家,家族对他的期望极高,出柜的阻力远比她想象的要大。
而她现在的处境……似乎更复杂,也更被动。
因为母亲也同样……
“你觉得……值得吗?”常禾抬起眼,看向景谦,带着迷茫。
“阿禾,值不值得,要看你自己。为了别人的眼光和期望,压抑真实的自己,一辈子活在伪装里,那种痛苦,只有自己知道。”
“你是不是……遇到类似的困扰了?”
常禾没有回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有时候觉得……很没意思。为什么偏偏是我们,要面对这些?”
景谦轻叹了口气:“因为这个世界,大多数时候还是按照大多数的规则在运行。我们只是……恰好不在那个大多数里。但阿禾,规则是人定的,也可以由人打破。重要的是,你自己想要什么,又能为此承担多少。”
常禾抬起头,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经历过风雨后的从容。
“谢谢。”她低声说。
景谦笑了笑,拿起苏打水喝了一口:“跟我还客气什么。不过,借酒消愁可不是好办法。我送你回去吧?你家那位小朋友……该等着急了。”
常禾这才想起宋衔樾还在家。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点点头:“好。”
景谦扶着她有些摇晃的身体走出酒吧。
八月的夜风带着温热,吹散了少许酒气。
车子开到浅月湾楼下,景谦托着常禾上楼。
客厅里亮着温暖的灯光,电视开着,播放着安静的纪录片。
宋衔樾蜷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
听到开门声,宋衔樾揉了揉眼睛看向门口。
当看到常禾被一个陌生英俊的男人扶着进来时,她瞬间清醒了,脸上是惊慌和不知所措,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常老师!您回来了!这位是……?”
常禾介绍道:“我发小,景谦。这是宋衔樾。”
景谦的目光落在宋衔樾脸上,端详了片刻,眼中果然如曹宁所说,他礼貌地点头:“你好,宋小姐。阿禾喝多了点,我送她回来。”
“您……您好景先生!谢谢您送常老师回来!”宋衔樾赶紧道谢。
这位景先生就是常老师那个“喜欢男人”的发小?
他长得真好看,气质也好,常老师和他在一起,看起来……很般配。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酸溜溜的。
宋衔樾你在想啥?一个腕表男人还不够,还要把发小强塞给常老师吗?
景谦敏锐,他发现了她看向常禾时眼中那份藏不住的关切和爱慕。
他了然,对常禾说:“人安全送到,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他又对宋衔樾礼貌地笑笑:“麻烦你照顾她了。”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
宋衔樾赶紧上前扶住常禾,担心地问:“常老师,您怎么喝这么多酒?没事吧?”
常禾靠在她身上,摇了摇头:“没事……有点头晕。”
宋衔樾扶着她到沙发坐下,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她小声问:“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常禾睁开眼,伸手握住了宋衔樾的手腕。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看到你在家,就好了。”
这句话差点让她失去理智。
她反手握住常禾的手,用力点头:“嗯!我一直在家的!您要不要喝点蜂蜜水?我去给您弄!”
电梯里的景谦,回想着刚才见到宋衔樾的第一眼,以及常禾看她时那不同于往常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
像,确实像林晓粤。
尤其是侧脸的轮廓和低头时的神态。
但气质截然不同。
林晓粤是清冷的月光,忧郁且疏离。
而这个女孩,是温暖的太阳,眼神干净,情感直白,对常禾的依赖和喜欢不加掩饰。
阿禾这次……怕是遇到克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