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禾刚结束会议,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父亲”两个字。
“爸。”
“晚上回家一趟,有事问你。”常怀瑜的语气严肃,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父亲很少用这种语气直接叫她回去,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她揉了揉眉心,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晚上七点,常禾准时回到常家别墅。
餐厅里灯火通明,常怀瑜独自坐在主位,面前摆着简单的几样菜,柳沁如和常欢似乎不在家。
气氛有些压抑。
“爸。”常禾走过去,在惯常的位置坐下。
常怀瑜放下筷子,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最近圈子里有些风言风语,传到你耳朵里了吗?”
常禾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什么风言风语?”
“说你跟画廊里新来的一个小姑娘,走得太近,关系不清不楚。有没有这回事?”
“她是我的助理,工作关系而已。外面的人捕风捉影,您也信?”
“工作关系?工作关系需要住到你家里去?需要你亲自带着参加各种场合?常禾,你真当我老糊涂了,什么都不知道?”
常禾愣了一下。
父亲竟然知道宋衔樾住在她那里?
看来是有人特意传话了。
她深吸一口气,迎上父亲的目光:“她房子到期,暂时借住在我那里,方便工作。这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常怀瑜的声音带着怒意,“问题大了!一个女孩子,跟你非亲非故,住到你家里,成何体统!你知道外面现在都怎么说你?怎么说我们常家?!”
“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我行事光明正大,问心无愧。”
常怀瑜猛地一拍桌子:“问心无愧?你跟我说问心无愧?当初你跟那个林晓粤搅和在一起,闹得满城风雨,我念在你年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人没了,我以为你能安分一点,找个门当户对的男人结婚生子,安安稳稳过日子!你现在倒好,又给我来这一出!还是跟个上不了台面的小丫头!”
听到林晓粤的名字从父亲口中如此轻蔑地说出,常禾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怒火即将喷涌而出。
“我的事,不用您操心。”
“不用我操心?!”常怀瑜气得站了起来,指着常禾的鼻子,“我是你爸!我不管你谁管你!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跟你那个妈一模一样!”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您说什么?”
常怀瑜正在气头上,口不择言:“我说你跟你妈一模一样!不安分!不知好歹!苏挽秋当年也是这么鬼迷心窍,跟那个姓沈的女人纠缠不清,搞得人尽皆知!最后怎么样?人家腻了不要她了,她没脸见人,自己寻了短见!你现在是不是也想走她的老路?!”
“砰!”
常禾站起身,她浑身都在发抖,脸色惨白,眼睛死死地盯着常怀瑜。
“您……您怎么能这么说妈妈!您根本没有资格提她!”
“我怎么不能提?!”常怀瑜也被她的反应激怒了,“我说错了吗?她要不是自己作死,怎么会……”
“你闭嘴!”常禾打断他,平时对父亲的敬语也不想用了,胸口剧烈起伏,“你根本不了解她!你也根本不了解我!”
“你!”
原来在父亲眼里,母亲的死是如此不堪的原因。
原来她小心翼翼守护的、关于母亲的美好回忆,在父亲口中竟是污秽一样的存在。
她再也无法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待下去。
“我的事,以后不劳您费心。”常禾的声音带着决绝的意味,“反正您平时也不管我,觉得我给家里丢脸了才会想起我,您就当没我这个女儿。”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别墅。
父亲那些残忍的话撕扯着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心。
母亲……林晓粤……现在又是宋衔樾……
难道她喜欢女人,就是一种原罪吗?就活该被最亲的人如此羞辱和否定吗?
汽车引擎轰鸣的声音开到浅月湾小区门口停下,她还没有勇气回去面对那个像光一样温暖着她的女孩。
911驶向“宁境”,轰鸣声划破天际。
推开酒吧门,凉爽的空气和舒缓的爵士乐扑面而来。
曹宁正在吧台调酒看到常禾独自一人走进来,有些意外地挑眉:“哟!稀客啊常大小姐!你家小朋友呢?不在家陪小朋友一个人来喝闷酒?”
常禾没理会她的调侃,走到高脚凳坐下,声音有些疲惫:“随便给我来杯烈的。”
曹宁看出她情绪不对,利落地倒了一杯酒推到她面前:“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脸色这么差?吵架了?”
常禾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的刺痛。
她放下杯子,沉默了一会儿说:“叫景谦过来吧。”
曹宁没多问,拿出手机给景谦发了条消息。
没过多久,景谦到了。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白色休闲裤,看起来清爽儒雅。
他在常禾身边坐下,对曹宁说:“一杯苏打水,谢谢。”
“景少爷你这养生模式开启得够早啊。”曹宁一边给他倒水一边打趣。
景谦笑了笑,转头看向常禾。
她面前的威士忌已经下去半杯,眼神有些放空。
“阿禾,遇到烦心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