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画廊里的气氛十分微妙。
常禾对宋衔樾的态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冷淡。
她不主动和她说话,交代工作时言简意赅,眼神从不与她交汇,她好像一个透明人。
而对实习生周屿,常禾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关注。
“周屿,这份资料重新核对一遍,数据不够严谨。”
“周屿,展厅的灯光角度再调整一下,效果不理想。”
“周屿,跟艺术家沟通要注意措辞,不要显得太随意。”
常禾的要求苛刻,语气十分严厉。
周屿被指使得团团转,大气不敢喘,私下里跟宋衔樾小声抱怨:“衔樾姐,常总最近心情是不是不太好啊?我感觉我呼吸都是错的……”
宋衔樾只能苦笑安慰他:“常老师对工作要求一向严格,你慢慢适应就好。”
常老师这股无名火是冲着她来的。
那种被刻意忽视、被用另一种方式惩罚的感觉让人度日如年。
她找机会和常禾解释,但常禾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下班之后常禾要么直接开车离开,要么说有应酬,让宋衔樾自己回家。
连续几天,宋衔樾都是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家,面对一室冷清。
这天晚上,常禾收拾好东西,看也没看宋衔樾,直接说:“我晚上有事,你自己回去。”
宋衔樾张了张嘴,低低地应了一声:“哦。”
常老师到底要去哪里?
是和那个朋友见面吗?
回到家没有什么胃口,随便吃了点,她就坐在沙发上发呆。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宋衔樾没有开电视,没有做任何事,静静地坐着,耳朵却一直竖着,留意着门口的动静。
她希望常老师只是随口一说,或许晚一点就会回来。
直到晚上十点、十一点……门口始终静悄悄的。
常老师今晚,大概真的不会回来了。
而此时,常禾正坐在宁境吧台前,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
曹宁在一旁看得直皱眉。
“我说常大小姐,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借酒浇愁?”曹宁夺过她手里的杯子,“你家那个小朋友又怎么惹着你了?”
常禾没理她,又要了一杯威士忌,仰头灌了一口。
“没什么。”她声音沙哑,“就是烦。”
“烦?我看你是醋坛子打翻了吧?是不是看人家小朋友跟小实习生说说笑笑,心里不痛快了?”
常禾冷笑一声:“我会吃那种醋?笑话。”
“得了吧你!我还不知道你?占有欲强得要死!你家小朋友多看别人一眼,你心里都不舒服!现在人家跟年轻帅气的小伙子有说有笑,你能忍得住才怪!”
常禾没说话。
她确实是不舒服。
非常不舒服。
看到宋衔樾对别人笑,和别人亲近,她就控制不住地想发火,想把她牢牢锁在自己身边,让她的眼睛里只看得到自己。
这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让她自己都感到心惊。
“要我说,你喜欢人家就直说,别整天摆着一张冷脸吓唬人。你再这样下去,小心真把人吓跑了!我看那小子挺不错的,阳光开朗,长得也挺帅,跟你家小朋友年纪也差不多……”
“闭嘴!”常禾打断她。
曹宁耸耸肩,识趣地没再往下说。
常禾又坐了一会儿,看着时间接近十二点,才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往外走。
“喂!你喝这么多,能开车吗?”曹宁在后面喊。
“代驾。”常禾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代驾将常禾送到浅月湾楼下。
玄关和客厅一片黑暗,只有走廊尽头,宋衔樾的房间门缝下,透出一丝微弱的光晕。
她换了鞋,放轻脚步走过去。
客厅的落地灯没开,但厨房的操作台上,为她留了一盏小小的夜灯。
她走到宋衔樾房门口,犹豫了一下,极轻地拧开了门把手。
房间里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宋衔樾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常禾走到床边,借着微弱的灯光,低头看着床上的人。
宋衔樾睡得很沉,长发散在枕头上,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不安。
常禾伸出手,轻柔地拂开她脸颊边的碎发,动作小心翼翼。
看了很久,她才缓缓直起身,轻轻带上了房门。
就在房门合上的瞬间,床上熟睡的宋衔樾,睁开了眼睛,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浸湿了枕头。
她根本没睡着。
从常禾开门进来的那一刻,她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