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着常禾放轻的脚步声，感受着她停留在床边，还有那轻柔得怕碰碎什么似的触碰……

常老师回来了。

她没有去别的地方过夜。

她还……碰了她。

可是，为什么白天要那样冷漠？

为什么晚上要故意晚归？

为什么不能对她好一点，明白一点？

宋衔樾将脸埋进枕头里，小声地哭泣着。

常禾的若即若离，让她在希望和绝望间反复煎熬。

门外，常禾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她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极力压抑的啜泣声。

她知道宋衔樾没睡。

她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很混蛋。

但她需要时间。

几天后，景谦约常禾吃饭。

地点选在一家安静的日料店包间。

景谦看着对面明显心不在焉、眼下带着淡淡黑眼圈的常禾，放下茶杯，温和地开口：“阿禾，你最近状态不太对。画廊遇到麻烦了？还是……和那位宋小姐有关？”

常禾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闷：“没什么。”

“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你这样子，可不像没什么。是因为上次我说的那些话，让你有压力了？”

常禾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

“说说看？”

她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疲惫和迷茫：“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她。”

景谦并不意外，静静地看着她。

“可是……喜欢……然后呢？在一起？在一起不是说说那么简单的事情。”

“我的家庭，我的过去……你都知道。林晓粤和我妈的事，在我爸那里就是个永远过不去的坎。他现在还能因为我姓常、因为画廊的业绩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我真的和宋衔樾……他怎么可能会接受？”

“还有宋衔樾她才多大？她父母把她养大，送她读书，盼着她有个安稳顺遂的未来。如果知道她跟我这样的人在一起，他们会怎么想？我怎么去面对他们？难道要跟他们说，‘我有钱，我独立，我可以保证她的事业前途，所以请把女儿交给我’？这像话吗？”

“是，我可以给她很多物质上的东西，可以让她在艺术圈少走很多弯路。但这些，能抵消她可能要面对的非议、家庭的压力吗？我能保证她以后不会后悔吗？”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这些现实的问题，将她自己牢牢困住。

景谦安静地听完，他给常禾倒了杯热茶，推到她面前。

“阿禾，当年我出柜的时候，也经历过这种挣扎，害怕让父母失望，害怕面对他们的不理解。但是首先，你喜欢她，这本身没有错。你的过去，你的家庭，都不是你的原罪。”

“其次，关于常叔叔那边……我也知道很难，但并非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也需要策略和耐心。至于宋小姐的父母……”

景谦反问道：“你有没有问过宋小姐自己的想法？她是不是已经做好了准备，愿意和你一起面对这些？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你不能只凭自己的猜测，就替她做了决定，把她推开。这对她不公平。”

常禾愣住了。

她确实从来没有问过宋衔樾。

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顾虑和担忧里，下意识地认为宋衔樾承受不起，却忘了，那个看起来柔软的女孩，内心可能也很坚韧。

“她刚出社会，心思单纯。一时的冲动和喜欢，能抵得过现实的压力吗？我不想她将来后悔。”

“阿禾，你太习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了。但感情不是商业谈判，不是你规划好一切、规避所有风险就能成功的。它需要勇气，也需要信任，信任对方，也信任自己。”

“我害怕。”常禾低声说，“我怕她受到伤害，更怕……最后伤害她的人，是我自己。”

这才是她最深层的恐惧。

她害怕自己无法保护好宋衔樾，害怕自己复杂的背景和家庭会成为伤害她的致命一击。

林晓粤的悲剧，始终追随着她。

“害怕是正常的。但因为害怕就止步不前，甚至用冷漠去伤害对方，这可不是你常禾的风格。”

“给自己一点时间，也给她一点信任。如果她真的值得，那么一起面对风雨，或许比将她隔绝在你的世界之外，是更好的选择。”

可是打破固有的防御模式，去相信一个人，去承担未知的风险对她来说，太难了。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思考景谦的话。

信任宋衔樾？

告诉她一切？

让她自己选择？

她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宋衔樾的微信头像。

常禾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任何消息。

她需要时间。

需要勇气。

家里的宋衔樾，正对着窗外发呆。

常老师今晚又没回来吃饭，只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有约，晚归。」

常老师最近总是这样，神出鬼没，态度忽冷忽热。

真的太折磨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