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鱼还在笑吟吟地看着她,自以为风轻云淡。
“我,都解决好了。”
“苍梧鱼你……”
以为自己多厉害?就你大公无私,心系苍生?
叶棠梨话锋一转,却不是这两句,只道,“……你回来就好。”
……
雪停了。
苍梧鱼一身的黑,每当路经影深之处,都好像在消失。
亏得在行人步履间,腰间宝剑微微晃动,玉色难掩,点缀星芒。
在叶棠梨的印象里,几乎没有他身着玄衣的画面。
他当是光风霁月的一个人,现在却更似堕入凡尘的仙。
该说的不该说的,没有一个人脱口而出,周遭的空气冷得吓人。
不合时宜的,钦钦打了一个喷嚏。
“谁让你非要去冰漠的?”
“你不要我了,还不允许我投奔他人呐?”钦钦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叶棠梨,你好狠的心。”
“我便是狠心了,那又如何?”
钦钦在她脚边来回地蹭,“那……那你就改改呗。”
“便是改了,我也不是我了。”叶棠梨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不算一个绝对的好人,但也不会做心狠手辣的坏人。”叶棠梨俯身去把钦钦揽在怀里,目光却是看向前方,“这样,可以吗?”
苍梧鱼的声音极低,但她听见了,“做你就好。”
钦钦窝在叶棠梨怀里,喵呜一声,合上眼皮便安然睡去了。
脚下轻快了不少,叶棠梨走上前问道,“冰漠美吗,苍梧长老?”
“很美。你想去看看吗?”
“倒是想去。”叶棠梨促狭一笑,“那你愿意陪我去吗?”
苍梧鱼侧目,未经修饰的眼神里,略有慌张。
叶棠梨摇头笑道,“那么冷的地方,我一辈子都不要去。”
“这里一切都好吗?”
“嗯……”叶棠梨想了想便回答,“波折是有的,但结果皆大欢喜。”
又怕他心难安,叶棠梨接着补充道,“蓬莱的营造快结束了,游雪的事也有处置了,云鳐关也开了,你不必……”
没等话说完,苍梧鱼却扑通一声,栽在了雪里。
飞在空中片刻的,没来得及抓住人,叶棠梨的手中只留有他一角衣袖。
指缝间,打开了别样的颜色,生涩又黏重,像是有浸水的红壤扒在手上。
苍梧鱼的身下,暗红的血色越晕越开,此刻,他是这片皎皎雪地亟待割掉的瘤。
钦钦眨着朦胧的睡眼,只见叶棠梨无措地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凝固住了。
她声音哽咽地问,“苍梧鱼,他怎么了?”
钦钦闷声回道,“一路上都是这样,你…你放心,他死不了的。”
“死不了?你骗谁呢,他……他只有一条命啊。”
叶棠梨的手插入雪中,刚把人的上半身抬起来了,地湿雪滑,她一个趔趄,整个人都摔了下去,头砸在了他的胸膛上。
本来人就快没救了,她还雪上加霜,要把人砸死吗?
叶棠梨赶紧起身,急得快哭了,“钦钦,你快去叫人来救他!”
钦钦刚要走,就被一句话拦下了,“钦钦,别去。”
苍梧鱼眼里带笑,淡淡道,“我身上没有伤口,这血,都是别人的。”
叶棠梨别过头去,“我不信。”
“那怎么办?”
苍梧鱼的语气很是无奈,总不能把衣裳褪去,让她细细查探吧。
“真的死不了。”
“此地还算清净。”叶棠梨双手抱在胸前,气愤道,“苍梧鱼,你不如就地埋了,也省得人劳神劳心劳力了!”
听完这话,苍梧鱼好不容易支起的上半身又倒了下去,双手伸开,俨然一副随遇而安的模样。
“也好。”
他极为无所谓地回答,却像是吃错什么药了。
她才该撂挑子走了。
“那我不管你了。”
“天亮了,路会看得清些。”他的话顿了顿,“嗯,快亮了。”
叶棠梨坐下了,却并不凉,敞向一边的绒衣垫在了她身下。
有意无意间,她的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腕上,所以能感觉得到,他的脉搏在动,她的也在动。
动的却隐隐有些不同,一个是跃动,一个是跳动。
“从脉搏上看,苍梧长老应该是无碍的,弟子便不用担心了。”
叶棠梨说完了话,这才抬起手,两腕之间明明已经离远了,相挨的温度却像是没有散去,酥酥的,麻麻的,纵使天明,竟还是藕断丝连牵着的。
忽的,天若悬河,鳞鳞而动,摇曳生彩,一只金鸦口中衔信,飞进眼帘。
叶棠梨接过了信,那金鸦便如光如尘一般散去了。
信上是熟悉的字迹,是锦绣的:叶棠梨,銮城有一件大喜事,你来吃酒吗?
再一细看,这分明是一封红笺喜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