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动断断续续，不曾休止。

从一开始的担惊受怕，到现在的习以为常，已过去月余。

銮城地震了一个月，有时候山崩地裂，连带着整个元五大陆的西北地带都有所牵动，有时候又无甚影响，不过只是风吹草动，到底也令民不安寝，纷纷迁离。

城主离世，少城主游昏迷不醒，銮城只得由合一宗代为接管，长老们翻遍古籍，也未能找到修复神脉之法，玄武便打算开坛祭拜土地，卜卦问天。

高地之上，夯筑三层圆台，以一轮曜日为纹，重叠相合，像是大地的眼。圆坛正中，参天神树萎落，枝叶零零，望向一鼎玄炉，内里燃着从有苏国借过来的红莲地心火。銮城出资千两金为柴，求金神蓐收指点。

白虎族人跪拜在地，上陈罪己诏。

“迩来地动匝月，时震时歇，垣舍崩颓，生息惶惶。实乃我族……”

“别动。”

似是闻到了美味，钦钦在叶棠梨怀里躁动不已。

“流口水了吧，小包子？”弥野凑过头来，玩笑道，“你小子再馋，就把你送进那炉子里吃个够。”

钦钦鼓着眼珠子，恨不得咬掉弥野一根指头。

“……愿山河复定，黎庶还安！”最后一句，白虎族人齐声颂着。

弥野：“这白虎族人，还挺会审时度势的啊。”

“他们这是怕了！如若不承认罪过，岂能为整个銮城所容？认个错就可以将罪孽一笔勾销，这么好的事，不干白不干。”

“嘘！”叶棠梨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脚下又颤动，行舟飘摇一般，梅霜的身体跟着波动，手中端着的瓜果一个都不曾倾落。

玄武端坐在地，口中念念有词。

“炼金化水，蒸水为气，聚气成息。而今，大地的子民反哺青天，惟愿天神睁眼，再渡苍生。”

“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这就是玄武长老想的办法？有用吗？”

弥野轻声道，“死马当活马医，万一蓐收大人在天上听到了呢。”

梅霜又蔫了一般，“他老人家若真的在天有灵，看到銮城这番景象恐怕更寒心吧，明明是为了补天救世而陨落的，偏偏后代连自己残存的神脉也护不好，甚至于……”

地启走了上来，话稳稳道，“有人乱扔泥巴，就有人拾泥种花。蓐收大人，不会因一叶而障目的。”

梅霜目光一转，眼神肯定而欣赏。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不过叶棠梨隐隐觉得，就算天上的蓐收大人真的通晓了这地上的事，恐怕也无能为力。

“棠梨，你看！”

叶棠梨的视线重新聚焦起来，移眼到那祭坛之上，神树正辉光熠熠，向下延展的枝头竟悄然停着一朵金莲。

顿时，整片天密布乌云，仅有一束天光倾泻直下，照耀枝头金莲，似乎天地之间所有，都要等它绽放。

众人屏息凝神，不敢言语。

待望得久了，花瓣中的小字，一一映照在每个人眼中。

解铃系铃，相生相息，念在人心。

……

玄武低头摩挲着下巴，在房内走来走去。

苍梧鱼和耘耳对坐在侧，三人都在想着，这句神谕是什么意思。

“解铃还须系铃人，难道是要白虎全族来偿还这罪孽？”

耘耳手上的书换了一本又一本，随口附和道，“那要全族陪葬不成？”

“不行，这不是拆东墙补西墙嘛。金行神脉受损，殃及整座銮城，如今金行生息式微，这个窟窿补了，那个又如何是好？”

玄武又无奈看向苍梧鱼，“苍梧，你有没有主意？”

苍梧鱼眸光一暗，摇了摇头，许久才开口回话：“我不知道。”

“相生相息……”耘耳似是想到了什么，卷起书在手中一敲一放，“或许，谜底就在这谜面上。”

玄武来了劲，头一下就抬起来了，“细细道来……”

“五行相生相克，生生不息，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啊。若能有土行生息出手，齐力修复神脉，岂不是解决之法？”

“对啊，这后面的‘念在人心’，说起来也有意思，若两行同心协力，便能排忧解难了。”

“我便是土行的啊，让我先去神树跟前一试。”

“那小老儿去沙州再给你找些帮手来。”

两人正要走，又见苍梧鱼僵在原位，像是在出神。

玄武的手在苍梧鱼眼前晃了晃，“苍梧，你觉得如何？”

他略略点了点头，“可以试试。”

门将将要合上，又敞开了。

“坐吧。”

地启顺着苍梧鱼手指的方向坐下，还能感受到一点椅子上的余温。

“你都听到了？”

苍梧鱼的声音不冷不热，不带一丝情绪。

“弟子偷听谈话，请长老责罚。”地启刚坐上椅子，又将屁股挪下来告罪。

“你是为锦绣而来吧？”

苍梧鱼挥了挥手，示意他起身。

地启抬起了头，“锦绣迟迟不醒，是否与神脉受损有关？”

“是。”

“弟子斗胆再问，如若弟子出手，是不是也可以修复神脉？”

苍梧鱼眉心一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