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传言说的不假,这个李家的假小姐和那些个王公贵人,真是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李星容也没什么要收拾的,只是在走之前,她看向了面无表情立在一旁的李盈竹。
“李星容。”见她看过来,李盈竹也不再沉默了,冷声道,“你就这么急着脱离李家,甩开我们这些负累?”
“抱歉。”李星容没有解释,只是道,“眼下还没有办法带你们一起出去。”
“数你有主意!”李盈竹道,“随便找个人嫁出去,就是你想了这么多天的脱身之策?”
李星容垂了垂眼,没有告诉她这已经是使上“通天”的能耐了。
她没有回答,算是默认,随即提步向外走去。
“李星容!”李盈竹猝不及防跨上前来,拦在她身前,“你不是答应了,你不会妥协吗?”
“磨蹭什么呢?还走不走了?”守卫见二人掰扯不清,催促了起来。
李星容见状,只好向她安抚道:“不是妥协,只是想试探出另一条路来。还是你想一直困在这里,等一个不知何时到来的判决?”
“……我不在乎被软禁这三天两月的!”李盈竹对她的无动于衷深感气愤,“可你若随随便便嫁了个不愿嫁的人,那才是望不到尽头的囚禁了,你难道不明白吗?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是翟司业,并非无路可退。”李星容道,“你放心吧,我都明白。”
李盈竹:“……什么翟司业翟五业,趁人之危,当真是正人君子么?不过才教了你几天,不是还冤枉过你么?你怎么突然就这么信他!”
李星容:“我——”
“我说二位小姐,圣上的旨意还等着呢,这是要抗旨不遵?”守卫再次催促了。
“马上走。”李星容随口回应着,重新看向了李盈竹。
“盈竹。”李星容靠近她一步,低声道,“正是信不过任何人,我才必须要出府。你不在乎的这三天两月,我每一刻都很在乎。”
在李盈竹的怔然之中,李星容轻轻拨开了她拦在身前的手。
“你放心,我一定尽我所能,让所有人都安然无恙。”
-
乌荼王城的夜,比大庸最寒冷的深冬还要刺骨数倍,风一吹,暴露在外的面颊几乎要失去知觉。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躲过一队又一队巡视的眼睛,借助着营外乱石的遮挡,融入了这片夜色里。
远处,王城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声。一时间火光四起,似是有一群马匹在两方势力的驱策下,于这黑夜之中上演着追逐战。
巡逻的队伍因此掀起了骚动,不多时,几近半数的人马从采石场的营帐中涌出,纷纷赶往喧嚣声的来处,加入对乌荼王城不速之客的追捕之中。
那个躲藏已久的身影捉住时机,寻隙潜入了采石场内。
王城中的贵族据地一方,采石场里的俘虏不算人。小小一个帐中,往往挤着数十个奴役,即便是在熟睡时,手脚也是被锁住的。
李乘凌无声穿行于其中,搜寻罢这一个,便一刻不停地赶往下一个。
夜色深重,更不方便燃火,然而对李乘凌而言,在这种程度的黑暗之中寻找一个与众不同的面孔并非难事。
李乘凌行动迅速,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已将这采石场中的俘虏营帐寻了个遍。
可直到远处渐渐传来乌荼士兵策马回程的声音,他也没有找到想找的那个人。
史怀清果然不在这里。
时间不多,李乘凌完成计划中的行动,一刻也不耽搁地原路撤了出来。
此时采石场的守卫渐次回程,大概已经扑空,或是意识到了有调虎离山的陷阱。
那么要趁他们还未悉数归来,再冒险潜入王城一探吗?
李乘凌如此盘算着,尚未做出下一步行动,便听一阵马蹄乱踏声自不远处响起,急速向他的藏身之处逼来。
李乘凌当即侧身,透过乱石间的缝隙往外望去,确认不是自己的人马。
他重新背过了身,后背紧紧靠着石壁,双眼搜寻起周遭的逃遁路线,未作轻举妄动。
这些人目标十分明确,不过是片刻之间,火把的光就已经来到了李乘凌的身后。纷纷沓沓熙熙攘攘,就在他近在眼前的地面上,投射出一片片交叠的影子。
不待尘灰落定,影子渐次有序排开,依稀能辨认出一群高大的马匹上,坐着一群高大的人。
李乘凌看见为首的那道影子缓缓靠近,又忽地伸出手,将一条长形之物从马背上抛了下来。
那物几番翻滚,最终停在李乘凌眼前。李乘凌定睛看去,哑然失声。
是一个遍体鳞伤、连面目都被血污模糊的大庸人。
高处坠马如此剧烈的疼痛,也不过是叫这个大庸人睁了睁眼。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珠一番游离,在看见石堆后的李乘凌时,蓦地闪过了一丝绝望。
可他一声都未响,深叹一口气后,再度阖上了双眼。
“……”
事已至此,李乘凌也没什么藏身的必要了。他从石堆后站出来,看向马背上的为首之人。
许久不见,呼延铎勒又壮硕了些许。乌荼的新王居高临下,额间的抹额在火光之下发出黄金的光泽。
“李星容的哥哥。”呼延铎勒开口道,“你要找的东西,是他吗?”
地下那个大庸人的脚踝间还扣着一道铁质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拴在这位王的马鞍边,像栓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