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李星容横眉怒目,“此桩婚事乃御赐,若我仍不遂三殿下意,殿下还要违抗皇命不成?”
“……”望见李星容罕见外露的情绪,明明正是此行所求,谢瑜心中却感到一阵烦躁。
他张了张口,正欲行讥讽,可对上眼前这双闪烁着鲜明怒意的眉眼,忽地又沉默了。
正在马车中的二人两相对峙之时,原本平稳行进的车驾蓦然停驻下来。
“殿下。”帘外内侍靠近道,“宫里传讯,请殿下回宫一趟。”
谢瑜眉间微凝,方才压下的不耐又起,“何事。”
帘外人停顿了,似是犹疑说话的场合。
谢瑜猜到了什么,“进来说话。”
内侍奉命入内,一见坐在谢瑜身旁的李星容,又低下眉不敢张嘴了。
“无碍。”谢瑜道,“说。”
“回殿下,宫里那位称,揪出了……毒害陛下的内侍,请殿下速速回宫一叙。”
-
属于亲王的这座华贵车驾终究是老老实实停在了翟府之外,将李星容全须全尾地放回去了。
马车将将停稳,内侍尚未来得及将脚踏取来,李星容便自顾自地从谢瑜车驾一跃而下。
“劳烦殿下屈尊相送。”李星容面目冰冷地扔下这句可笑的场面话,转身便走,一抬头,翟昀墨不知何时已经等在了府门口。
颀长板正的身形向李星容走近一步,沉静的眼凝视着她,并未言语。
李星容朝他略一颔首,便径直往府门中大步跨去,没有心情再说旁的。
翟昀墨方欲跟上,又察觉到马车处的视线并未断绝。翟昀墨沉默着侧身,朝贵人车驾行过一礼。
谢瑜放下车帘未予理会,阴沉着一张脸命车驾回宫。
翟昀墨亦默然回身,随即提步跟上李星容的步伐,并立至她身侧。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李星容,此次脚步却有些失了稳重。翟昀墨伴她一同入院中,视线不由自主在她周身游移,自上而下,自发丝到裙尾。
李星容恍若未觉,又在翟昀墨终于不再看她时,冷不防道:“大人且放心。”
放心什么,李星容并未明说,然而此时此景说出来,双方皆心知肚明——未婚妻子放着自家马车不坐,却从外男车厢中孤身下来,寻常定过亲事的人家见了,如何能不心怀芥蒂。
翟昀墨怔忡片刻,道:“某并非此意。”
李星容并未与他在此事上纠缠。一路被紧跟到无人处,李星容终于停下,转身看向翟昀墨,“大人是想问,璟王对我说了什么?”
翟昀墨看着她眉目间的一抹郁色,心中已一派了然。他示意李星容随他入屋内,阖门隔绝视线,再回过身时,李星容正以求证的神色静静望着他。
“云州之事,你已知晓了?”翟昀墨道。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李星容闭了闭眼,“所以他说的没错。我兄长的确伤重昏迷,多日未醒。”
翟昀墨默了默,终是承认道:“是。”稍顿,又道,万幸性命无碍。”
李星容却未领这个宽慰之情。再次睁眼之时,眼中的涩然湿意已悄然褪去,她平静着声音道:
“乌荼来犯,璟王监国,我却不知,幸在何处?”
“……”翟昀墨一时失语。
李星容的眼眶,竟是红了。
“近日朝中正是在商议调遣援军之事。”翟昀墨微不可察地靠近眼前人一步,声线亦难以察觉地放轻了,“星容,璟王终究无法阻拦援军,此事定有转机。”
转机?如今太子皇后靖安侯人人困顿难行,转机又在何处?
就连那个不知还能操纵得动几人的所谓“天命”,也要等到婚宴落幕才能兑现承诺,届时乌荼的铁骑恐怕早已踏破云州的城门,而她等来的恐怕将是李乘凌的——
若望不到与他重逢的那日,她交易得来的这一身“自由”,又还有什么意义?
千般思绪从李星容脑中闪过,紧攥的拳透出泛白的骨节。不过几息之间,李星容做下了决定。
“翟大人,”李星容仰起脸,定定看着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婿,“将婚期提前吧。”
翟昀墨怔住了,似是没有料到李星容沉默许久竟是在思量这件事。
“此事,还当——”
“不用再麻烦。”李星容断然道,“就定在二月初二。”
翟昀墨眼中闪过一片空白,“……可那便只剩几日,我还未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