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需要。”李星容打断他,“我不想再等。”
“……”毫无情意涌动的对视之中,翟昀墨渐渐明白了什么。
一颗心重归平静,甚至沉落至底。翟昀墨微微凝起眉,道:“你想做什么?”
“翟大人的恩情,星容此生必会相报。”李星容道,“婚宴过后,名义上我便不再是李家之人,无论是深居宅中避不见客,抑或是外出云游寄情山水,想来也不会再多受阻隔。”
哪怕监视一时不会撤去,叫天命兑现承诺掩盖过去便是。
“李小姐。”翟昀墨严肃了神色,“你想私自离京,独去云州?”
此事怎么都绕不开翟昀墨的配合,李星容无意隐瞒,未作反驳便算默认了。
长久的沉默下,翟昀墨终于给出了答复,“某不能同意。”
李星容闻言,也蹙起了眉尖,“我会提前拟好绝婚书,即便行踪暴露,大人也不会受牵连。”
“小姐在此时离京,侯府的安危也不顾了?”翟昀墨的声音难得生出了起伏波动,“乌荼千军万马,你一人前去,又能改变什么?”
“留在此处,侯府的安危便有仰仗么?”李星容道,“一人之躯自然难抵千军万马,却总好过困在原地闭目塞听。我受够了被人以至亲性命相威胁。”
“……”翟昀墨叹道,“李将军之事,某并非刻意瞒你,往后也不会再瞒你。星容,你不能独自去云州。”
“我要去何处,似乎与翟大人无关。”李星容语气生硬了些许,“我感激翟大人危难之时伸出援手,可我与大人终究是假意成婚,还是说大人顾虑御赐婚事难以以一书断绝?此去我自有把握隐去行踪,万一失策,大人也只管对外宣称是我私自逃了,旁的一概不知情。”
翟昀墨听完她这番话,忽然无心再辩解。
“你原是这样想我。”
李星容察觉方才语气过重,也冷静了些许,“抱歉,可我意已决。我知此行鲁莽,却也只有一人独往,才不会牵连更多人。”
“北境地势崎岖,山高路远,璟王更不会放任你离京。你打算如何赴云州?又打算如何救他?你如此仓促便做下决定,往后每一步如何走你可曾想过?”翟昀墨感到有些疲惫了,这是最后一次劝她。
“走一步看一步。”
增援云州,无非是从京城调、从北境邻近几州调、就地招募这几种应对之策,若借不来援军,能亲自向李乘凌递去消息也是好的。李星容已经打定主意,若无法单靠人力解决,只要能确保李乘凌性命无虞,让她与天命交易什么都无所谓了。
晚一日都是冒险,她一定不能让他有事。
“……”翟昀墨再叹一声,“你此次,太心急了。”
李星容不语。
她何尝不知。
她只恨自己此刻依然太过瞻前顾后,不能像去岁千里单骑赴乌荼的李乘凌一般毅然决然去救他。
“无论如何,初二太仓促。”
翟昀墨捏上眉心,又在李星容再度开口之前继续道:“整个大庸并非只有你想救下云州、救下李将军。若某向你承诺,这世上还有人与你同心同意,心甘情愿为你所用、与你同往,你还是决定一意孤行、只身犯险么?”
李星容:“何人?”
为她所用,随她赴边……是说女骑营么?
李星容不是没想过,可也只是一闪而过的妄想罢了。眼下的局面,她只身一人赴边境倒罢,可若牵动整个女骑营无诏离京,无疑视同谋反。
若无十足把握,即便李星容不再顾及自身前程,也不可能将她费尽心血一手建立起来的女骑营拖下水。
“再等两日吧。”翟昀墨看向门外,“等宫里的消息。”
-
李星容研读了一夜舆图,灯油燃尽,人却好似不知疲惫。北上的多方路线一遍遍排演,随父兄驻边的过往反反复复回忆,连同出入乌荼腹地的遭遇,也一齐在脑中愈发明晰。好似只有这样才能骗过自己,她已在去云州的路上。
第二日一早,趴在桌面休憩的李星容被敲门声唤醒。
“李小姐可起了?如今婚宴提前,诸事繁杂,大人特寻了一家经验颇丰的喜事铺子,小的奉命领那家掌柜的来着您商议。”
李星容两眼迷蒙,缓缓坐起身。
熬了一夜,自己此时恐怕赤眼垢面,面目可怖。然则这明面上的婚宴还是得尽早安排妥帖的,她顾不得那许多,随意梳洗一二,开了门。
掌柜身形清癯修长,不似普通市井人家。李星容看向他时,后者正俯身垂首,一板一眼向她行礼。
“早就听闻小姐天人之姿,今日一见实是三生有幸。”
听见这个声音,李星容无波的眼中蓦然起了涟漪。
掌柜在此时抬起头,露出一双明亮狡黠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