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呼之欲出的名字停在齿间,李星容压下心中久违的晴霁,将门扇拉开,让出一条通道,“掌柜进来说话。”
门在身后阖紧,这位“素未谋面”的掌柜终于不必再用那套参见贵人的礼仪,几步上前,双臂一伸便将李星容一把拥进了怀里。
“……星容!!”这一声,也不再是方才那道伪饰过的青年男子之音。
“好久不见。”李星容伸出手来,轻轻回拍了拍她的背。
“你如何回了京?”李星容退开这一拥,上下端详着眼前之人的打扮。阔别多日,缪雨霖又女扮男装了。
“还扮作这副模样。”李星容道。
“我给你寄了贺岁礼物,还有信。一开始没收到回音,我以为是年节女骑营太忙了,可一直到上元时节都没等到你的消息,我这才觉得古怪。”
缪雨霖摘了圆帽,拉着李星容在桌边坐下,“后来查到京中消息封锁,我担心不过,立马便往京中赶,昨夜才将将落脚。”
“抱歉未能回信。”李星容道,“此行如此匆忙,家中事务可一切妥当?”
“先别说我家了。我打听到你要嫁给那位翟大人,还打破寻常礼法提前住进他府中,便尝试着联络他。他倒是利索,今晨就安排我进了府来。”缪雨霖也低头瞧了瞧自己这一身,解释道,“他担心周遭有别的势力耳目,我只好重操旧业打扮成这副行头,这才方便来看你一眼。”
翟昀墨为何安排她进来?若只是为了成人之美让故人叙旧,又何必避人耳目。
翟昀墨昨夜所说的同心同行之人,莫非也囊括了缪雨霖吗?
李星容神色严肃了几分,“你都知道了。”
“是。这一月发生的事情,我都听翟大人说了。”重逢之喜不过片刻便消逝,缪雨霖望着李星容的眉目,面上露出担忧之色。
“星容,你当真要与他完婚吗?毕竟是御赐的旨意,即便只是婚宴走个过场,你往后也与他难分割了。”
“往后的事,往后再说。”李星容道。
“所以你是必须要办下这个婚宴了。”缪雨霖若有所思,复道,“婚宴之后呢?”
李星容垂下眼。她不知翟昀墨告知了缪雨霖多少,但缪雨霖若知晓自己接下来的谋划,便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此事艰险,她不想将缪雨霖也牵扯进来。
“你怎么不说话?”缪雨霖看着她默而有所思的模样,似乎猜到了李星容心中所想,“你不想要我插手吗?”
李星容重新抬起眼来,沉静地回视向缪雨霖,以此来作为答复。
“……”缪雨霖沉默片刻,忽而半是抱怨半是祈求道,“可我被迫接受那门亲事的时候,你也管了我的。”
李星容终于开了口,“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缪雨霖逼近一寸道,“是那时不及如今凶险吗?”
见李星容不说话,缪雨霖又不饶人般,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星容,那日缪宅刀光剑影里你将我救出来的时候,我以为我们已经是同生共死的交情了。如今你有难,却事事想要瞒着我,你是担心我依旧是那个弱不禁风的缪雨霖吗?”
李星容低头看了一眼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指节白皙不沾阳春水,气力虚浮无需多用力便可挣脱。
“……”缪雨霖顿了顿,复又坚定道,“反正这件事我是管定了。星容,你相信我,这次我能给的,必定是你最需要的,比起只身赴那龙潭虎穴,你为何不选择让自己的成算更大几分呢?”
话音落下,李星容犹豫了。一时间,两双同样澄澈的眼眸在清晨微亮的天光中望着彼此,房中一片沉寂,只余窗外鸟鸣声声。
缪雨霖的话语比她那只富贵闲人的手更有力。
不知沉默了多久,最终还是李星容败下了阵来:“好。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缪雨霖一怔,随即展颜开来。她握住李星容的手紧了紧,方欲道出大计,便听李星容接着道:“还要请缪老板借我几十匹骑兵堪用的好马。”
缪雨霖口快道:“你怎么知道我养了几十——”说着她反应过来,又道,“你只要马,不要人?”
这下换李星容怔忡了。
她反问缪雨霖:“你养了几十什么?”
-
云州云中城,驻军主帅帐内。
“……先前平定乌荼乱军时占据的阿连努尔,两日前被呼延铎勒带人夺回,现下他亲自率军驻扎于彼处,与甘荣将军两相对垒。可呼延铎勒穷兵黩武,此次光是重骑,恐怕便已超出我军骑兵总数,长此下去,甘将军怕是很快就要撑不住了。”
榻上之人闭目养神,凝眉听着徐蒙汇报近日军情。
自上次晕厥不省人事,李乘凌已休养数日。如今虽无性命之忧,可即便只是于床榻靠坐着一动不动,箭伤中的毒素残留也依旧使他面上一片苍白。
“朝中如何说?”李乘凌道,声音并不像是重伤未愈之人。
“朝中眼下一片混乱,主和主战的皆有,声援将军者并不占上风,甚至还有人扬言要——”徐蒙对答到这里,欲言又止。
李乘凌没有多大情绪,“直说就是了。”
“是,将军听了切莫置气。”徐蒙垂头道,“有人听信了呼延铎勒挑拨,扬言战事皆系将军挑起,口口声声应当交出将军、向它乌荼求和……简直荒谬!”
说到这里,徐蒙抬起头来忿忿道:“将军,当下璟王监国,他百般托辞不肯出兵,又明里暗里约束北境十六州各部将留守当地,这不是要把将军往绝路上逼吗?”
李乘凌睁开了眼,眉目间比徐蒙预料的要平静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