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惊喜,也没有流露出对消息来源的怀疑,只是将其作为一个需要核实的信息来处理。
“是!少夫人,我这就去办!”藤田见丙采纳了建议,精神一振,连忙躬身退下。
书房内重新恢复安静。丙走到窗边,目光落在窗外被真岛打理得井井有条、却莫名让她感到一丝压抑的庭院景致上。真岛芳树……他就像庭院里那些深深扎根的植物,看似安静无害,却无处不在,悄无声息地汲取着养分,甚至可能影响着土壤深处的生态。他这次看似不经意的“通风报信”,是伸出的橄榄枝,还是布下的又一个诱饵?她对他的警惕,在这一刻,又加深了一层。这种隐藏在日常表象下的算计,比明目张胆的敌意,更让人感到不安。
傍晚,丙去找瑞人。画室的门虚掩着,她看到瑞人正对着一幅新画的草图发呆,画布上是一片朦胧的、仿佛在燃烧的暮色天空,笔触比以往多了些不确定的躁动。
“听说有编辑想采访你。”丙靠在门边,轻声说。
瑞人头也不回,语气带着惯有的嘲讽:“采访我?采访一个靠妻子抛头露面才能勉强维持门面的没落子弟吗?还是算了吧。”
“不是因为我才有人想采访你,”丙走进画室,站在他身边,看着那幅充满情绪张力的草图,“是因为你的画。瑞人,有人看到了你画里的东西。这不是施舍。”
瑞人沉默了很久,突然扔下画笔,颜料溅到了地上。他转过身,抓住丙的双肩,眼神复杂地盯着她:“你为什么这么拼命?为了这个早就该垮掉的家?还是为了……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困惑。
丙没有躲闪,迎着他的目光,坦然地说:“我答应了要留下。而我做事,不喜欢半途而废。这个家里,有藤田先生这样忠心耿耿的人,有……需要摆脱过去的你。我认为值得一搏。”她没有直接回答“为了他”,但话语中的牵连显而易见。
瑞人像是被她的坦率灼伤,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有些狼狈地抹了把脸。“随你便吧……专访的事,我再想想。”他重新背对着丙,挥了挥手,“你出去吧,我画画了。”
丙知道,这是他表达妥协的方式。她没有再打扰他,轻轻带上了画室的门。
就在丙为资金问题焦头烂额之际,门房送来一封没有署名、但用料考究的信封。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数额不小的银行本票,以及一张简短的名片,上面只印着一个名字:斯波纯一,和一个地址。
丙拿着这张突如其来的本票,愣住了。斯波?那个在茶话会上沉默寡言的实业家?他这是什么意思?投资?同情?还是……某种她尚未理解的示好?联想到茶会上他那难以忽视的目光,以及那种莫名的熟悉感,丙的心头疑云密布。这笔钱,如同斯波其人一样,带着一种强势而神秘的色彩,是解决燃眉之急的甘霖,还是另一个需要小心应对的麻烦?
夜深人静,丙在灯下仔细研究藤田搜集来的关于银行新贷款政策的模糊信息,手边放着那张烫手的名片和本票。前路依然布满荆棘,真岛的意图不明,瑞人的心结未解,斯波纯一这突如其来的“礼物”更添变数,巨额债务的压力丝毫未减。
她必须尽快做出判断。藤田打听的消息,用,还是不用?斯波的钱,收,还是不收?这个斯波纯一,是敌,是友?她拿起钢笔,在纸上划掉一个又一个方案,最终,目光落在了斯波的名片上。
或许,是时候主动去见见这位神秘莫测的实业家了。这场为了生存的战斗,每一步都如同在薄冰上行走,而她,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微光虽现,荆棘之路却才刚刚在脚下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