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佣欢天喜地地接过,道谢后离开了。
真岛脸上的温和笑容在女佣转身的瞬间便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玩味和冰冷的评估。他不需要知道茶会上每一句对话的精确还原,只需要知道结果和大致风向——丙成功地维护了斯波和野宫家的声誉,并且似乎赢得了某种程度上的认可。
“真是精彩的应对……”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捻碎了一片桂花瓣,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几乎令人窒息。
我的少夫人。
你越是这般闪耀,这般坚韧,在逆境中绽放出夺目的光芒……
将这样的你摧毁起来,才越发令人心潮澎湃,不是吗?
他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可见的、冰冷而扭曲的笑意。
猎物的挣扎姿态越是优美,反抗越是漂亮,最终落入网中、彻底驯服的那一刻,带给猎人的成就感才越是巨大。他享受着这种通过他人之耳“聆听”她挣扎的过程,这让他有一种操控全局的快感。
他不需要亲临现场,他就是能知晓一切,并期待着最终收网的时刻。
然而,期待之余,一种更为诡异、不受控的情绪,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真岛的心。他站在暮色渐深的庭院里,指尖还残留着桂花的浓香,脑海中却反复浮现着女佣描述的、丙在茶会上从容应对的身影。那身影在流言与轻视的包围中,非但没有黯淡,反而像是在黑暗中自行发光。
这种光,让他感到刺目,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他厌恶一切不受掌控、尤其是如此“明亮”的存在。毁灭的欲望前所未有地强烈,他渴望看到这光被玷污、被熄灭,渴望看到丙跌落尘埃,染上绝望的色彩,那样,他才能安心地将她攫取在手心。
可与此同时,一种近乎本能的好奇与吸引,也在心底蠢蠢欲动。就像飞蛾会被火焰灼伤,却依旧忍不住想要靠近。他想近距离地看着她,看着那光芒是如何在压力下持续燃烧,想感受那份坚韧下的温度——哪怕只是为了在熄灭它时,能品尝到更极致的快感
这种矛盾撕扯着他,让惯于隐藏在幕后的他,产生了一种想要更直接介入的冲动。仅仅旁观和间接挑拨,似乎已经无法满足他日益膨胀的、既想靠近又想摧毁的欲望。
“风雨还是来得更直接些,才更能看清光芒的韧性啊。”真岛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危险而期待的光芒。一个既能重创丙,又能让自己有机会“登场”的阴毒计划,迅速在他脑中成形。他自然不会脏了自己的手,甚至不能使用与野宫家有任何关联的渠道。
翌日,他借口需要购买特定的园艺肥料,获准外出。他先是去了几家正规的店铺,谨慎地完成采购,随后便融入了喧闹的街市。他专挑人流复杂的区域,最终在一个靠近贫民窟、鱼龙混杂的露天市场边缘,找到了目标——一个衣衫褴褛、眼神机灵但透着饥渴的流浪少年。
真岛走近,脸上挂起一种温和又带着些许忧虑的神情,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容易让人卸下心防。他递给少年一个还温热的肉包。
“你帮哥哥送个东西到这个地方,这枚银币就是你的。”他报出三郎目前潦倒住所的大致方位,那地址是他之前通过旁敲侧击和其他仆役的闲聊早已摸清的。他拿出一个封得严实、没有任何标识的信封,语气恳切,“是一个老朋友托我转交的急事,但我不方便亲自露面。你只需送到,交给一个叫三郎的人,什么也别说,送到就走。”
信封里,正是那封精心措辞、煽动复仇的匿名信,以及一小包致命的药物。信中的语气被伪装成是三郎过去的某个“江湖朋友”,为其打抱不平而出谋划策。
(三郎君:
听说你近来处境不顺,都是那女人做事太绝造成的。如今她靠着斯波的财力,气焰越发嚣张,怎么能让她这么好过?
我这儿有个办法,能让她彻底抬不起头来……今晚,府里西边小门的看守会松懈,正是个好机会。她习惯一个人待在书房。
随信附上的药粉无色无味,遇水即化。等事成之后,她为了脸面肯定不敢声张。到时候,还不是任你摆布?
机会难得,务必把握)
少年盯着银币,眼睛一亮,迅速抓过信封和肉包,含糊地答应一声,便像泥鳅一样钻进了人群里。
真岛看着少年消失的方向,脸上温和的表情瞬间褪去,恢复成一贯的冷漠。他仔细地用随身携带的手帕擦了擦刚才接触过少年的手指,仿佛沾上了什么不洁之物。利用这种无法追溯的街头渠道,即使将来事情败露,线索也绝对查不到他这里。他就像一个高明的棋手,落下了一子,却隔着重重迷雾。
做完这一切,他如同一个真正尽职的园丁,提着买好的肥料,从容不迫地返回了野宫家。没有人会怀疑他这次寻常的外出,背后隐藏着如此恶毒的阴谋。
回到庭院,他继续修剪着那些花草,动作一丝不苟,优雅从容。然而,他的内心却涌动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黑暗期待。陷阱已经布下,诱饵也已就位。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等待猎物被引入局中,等待那抹令他烦躁又着迷的光芒,在突如其来的风暴中摇曳、黯淡。
他甚至开始想象,当丙陷入绝境时,是该任由黑暗吞噬她,还是该由他这位“偶然”路过的守护者,来扮演决定她命运的角色?无论哪种选择,都让他兴奋得指尖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