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说:“听说野宫家的少爷画风独特,尤其擅长用色,据说有些作品是在一种……嗯,非常规状态下创作的,充满了惊人的张力,我倒真想见识见识。” 或者说:“代笔之说或许空穴来风,但若是真的,能请到如此水准的画师,野宫家也是煞费苦心了。”
这些看似中性甚至略带“期待”的评论,经过好事者的传播,反而更加坐实了那些恶劣的谣言,引发了更多猎奇和等着看笑话的目光。这位小泉评论家,正是杨通过秘密渠道重金收买的棋子之一。
与此同时,野宫家内部也出现了更加具体的不安迹象。负责采购的仆役回来禀报,有几家原本答应提供画展所需物品的商铺,突然以各种借口推脱或要求提前支付全款,显然是听到了不好的风声,对野宫家的支付能力产生了严重怀疑。甚至有一位被邀请的、与野宫家略有交情的华族,也婉转地派人来询问流言的真伪,暗示若情况属实,可能不便出席。
这一切,都让野宫家本已紧张的气氛更加凝重。藤田管家忧心忡忡,百合子也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丙清楚地感觉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对手的攻击是多方位、立体式的,旨在从心理、声誉和实际运作上全面打击他们。
丙的应对:破釜沉舟
面对愈发险恶的局势,丙知道,常规手段已经难以应对。她必须采取更果断、甚至有些冒险的措施。
首先,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她亲自去拜访了那位被收买的评论家小泉三郎。没有提前预约,直接登门。
小泉三郎对于丙的突然到访十分惊讶,但还是带着几分傲慢和审视接待了她。
丙没有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小泉先生,近日关于外子画作的一些不实流言,想必您也有所耳闻。”
小泉故作惊讶:“哦?流言?我只是就艺术论艺术,对野宫少爷独特的创作状态有些好奇罢了。”
丙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小泉先生是明眼人,应该能分辨什么是艺术探讨,什么是恶意中伤。野宫家虽一时困顿,但尚未到任人欺辱的地步。我今日来,并非乞求先生笔下留情,而是想告诉先生,画展当日,真相自会大白。届时,希望先生能秉持一位真正评论家的良知和眼光,做出公允的评价。否则……”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野宫家或许无力对抗整个流言蜚语,但要追究一两个散布不实信息、对野宫家造成实质性损害之人,还是能做到的。”
她临走前,加了一句,“对了,您应该也知道野宫家除了有斯波先生的支持外,还有宫之杜家的帮助,您应该清楚您在评论什么吧。”
她的话语软中带硬,既有不卑不亢的自信,也暗含了借助斯波和宫之杜家势力的警告。小泉三郎没想到丙如此强硬,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讪讪地表示会“客观评价”。
其次,丙动用了斯波早期注入的一部分资金,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迅速从几家信誉卓著的老店购齐了所有画展物资,并且要求藤田亲自监督验收,确保万无一失。她要堵住所有可能被做手脚的环节。
画展前夜,野宫宅邸灯火通明。丙最后一次巡视着布置妥当的展厅,瑞人的画作已经挂上墙壁,在柔和的灯光下,那些或忧郁、或绚烂的色彩,确实展现出一种撼人心魄的独特魅力。百合子和藤田跟在她身后,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期待。
丙站在一幅瑞人最新完成的、描绘黎明前黑暗与曙光交织景象的画作前,久久凝视。画面上,浓郁的暗色与挣扎而出的亮色激烈碰撞,充满了痛苦与希望并存的张力。
“嫂子,明天……会顺利吗?”百合子怯生生地问。
丙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画作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不管发生什么,舞台已经备好,帷幕即将拉开。我们唯有登台,将这场能乐舞至终章。
她知道,杨的“大礼”一定会在明天送上。她已经做好了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这场战役,关乎野宫家的存亡,也关乎她个人的尊严。她绝不能输。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阴暗角落里,杨摇晃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听着手下关于画展准备就绪的最后汇报,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兴奋而残忍的光芒。
“舞台已经搭好了,演员也各就各位……真是令人期待啊。丙,明天,你还能像现在这样镇定吗?我很期待看到你……绝望的表情。”
夜幕深沉,掩盖了所有的阴谋与决心。明天的画展,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