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倦与邓朝雨的咖啡之约,定在了一处隐蔽的、以收藏黑胶唱片闻名的咖啡馆。当迟倦按照约定时间到达时,发现邓朝雨并非独自一人,她身边还坐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穿着简单的深灰色高领毛衣,身形挺拔,即使坐在那里也显得肩背舒展。他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轮廓分明,是那种经过岁月打磨后愈发耐看的英俊,眼神沉静,带着一种观察者的审慎,与邓朝雨外放的灵气形成微妙对比。他似乎刻意收敛了自身的存在感,但那种经过大场面淬炼过的气质,依然无法完全掩盖。
“迟老师!”邓朝雨热情地招手,待迟倦走近,便笑着介绍,“这位是易景行,我男朋友。景行,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非常崇拜的作家,迟倦老师。”
易景行站起身,动作从容,向迟倦伸出手:“迟老师,久仰。朝雨在家经常念叨您的书。”他的声音偏低,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磁性,语气礼貌而周到,没有娱乐圈常见的浮夸,更像是一位沉稳的学者或商人。
“易先生,你好。”迟倦与他轻轻一握,感觉他的手掌干燥而有力。她立刻认出了他,或者说,认出了他曾经作为演员的身份。几年前,易景行这个名字和这张脸曾频繁出现在大银幕和各类时尚杂志上,是炙手可热的当红小生。但近两三年,他出现在大众视野里的次数微乎其微,没想到他再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是宣布自己转型当导演,更没想到他会是邓朝雨的男友。
落座后,邓朝雨兴致勃勃地开始讲述她《城市星图》系列的新进展,她打算从他们此刻所在的这片旧城改造区开始,记录那些即将消失的声音、纹理和光影。她拿出速写本,上面已经有了许多潦草却生动的构图。
易景行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邓朝雨表述过于跳跃时,用一两句精准的话语帮她梳理逻辑,或者给她递去她忘添加的方糖。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邓朝雨身上,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温柔和纵容,但当苏念知就某个细节提出问题时,他会立刻将注意力转过来,眼神专注,回答简洁而切中要害。
“易先生转型做导演,感觉如何?”趁着邓朝雨去洗手间的间隙,迟倦找了个话题。她并非八卦,而是对一个人如何从台前耀眼的“可见”,转向幕后更具创造性的“不可见”感到好奇。
易景行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淡化了他身上些许的清冷感。“比演戏难。”他坦诚地说,“演戏是诠释,是成为‘他者’。导演是构建,是创造世界,需要对所有环节负责,也更……孤独。”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也更自由。可以更完整地表达自己想说的话。”
“从一种‘可见’的艺术,转向另一种掌控‘可见’与‘不可见’之间张力的艺术。”迟倦若有所思地说。
易景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层的欣赏:“迟小姐总结得很精准。镜头框取的就是‘可见’,但如何通过这有限的‘可见’,去暗示、去激发观众想象那框外的‘不可见’,正是导演工作的核心魅力,也是难点所在。”
这时,邓朝雨回来了,恰好听到最后几句,笑着插话:“看吧,我就说你们肯定能聊到一块去。景行最近在筹备的新片子,也是个关于‘记忆与痕迹’的故事,跟我们的‘城市星图’异曲同工。”
易景行无奈又宠溺地看了邓朝雨一眼,对迟倦解释道:“是一个关于老城区拆迁背景下,几个小人物命运交织的故事。还在剧本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