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回市区的公寓,何云云像是挣脱了一层无形的枷锁,连呼吸都带着久违的畅快。空间虽不如别墅开阔奢华,但这里没有李婉晴无处不在的目光,没有那些必须严格遵守的、关于物品摆放和洁净度的苛刻标准。这种有限程度上对物理空间的掌控感,给她带来了短暂的心理自由。
然而,这份自由很快被育儿的琐碎与疲惫冲刷得七零八落。
没有别墅里那么多的阿姨搭把手,没有厨师精心准备的三餐,所有事情都落在了何云云和欧阳轩身上。而欧阳轩,正如他之前所说,工作繁忙,早出晚归是常态。
白天,是漫长而孤独的战役。小笛子需求不断,喂奶、换尿布、哄睡、陪玩……循环往复,没有片刻停歇。何云云的时间被完全碎片化,刚把孩子哄睡,想着看会儿书或处理点工作,脑子却不由自主地想着他睡醒后该做的事。或者刚坐下,小笛子就突然惊醒,新一轮的哄睡又开始了。
家里的阿姨是李婉晴当初请的,工资自然也由她支付。她主要负责清洁和熨烫衣物,将公寓维持着欧母认可的“基本标准”。对于照顾小笛子,阿姨界限分明,只偶尔在何云云实在分身乏术时搭把手,更多时候是礼貌而疏离地完成自己的分内事。何云云能感觉到,这位阿姨更像是李婉晴安插在这里的“眼睛”和“标准执行者”,而非可以分担育儿重担的帮手。她尝试过提出希望阿姨能多帮忙照看孩子,对方总是面露难色:“夫人吩咐过,主要任务是保持家里整洁,孩子的照顾还是以父母为主,怕我们不够专业。”
何云云哑然。她知道,这是李婉晴的另一种控制,通过控制资源来限制她的选择。她想过换掉阿姨,但现实是,以他们目前的经济状况(尤其是如果完全独立,不再接受欧阳家补贴),雇佣一个全心全意的育儿嫂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而她的收入,因为生育和育儿,已经受到了严重影响。
欧阳轩的所有收入都被预留在为他们可以尽早搬离这里购买真正完全属于他们的房产。
何云云曾经提议,以欧阳轩和她目前的收入,购买一套小一点的完全不是问题。但欧阳轩觉得既然自己大部分的积蓄都要用来买房子,他希望可以是他喜欢的。
而他喜欢的看得上的,远远超出他们目前的负担能力。
于是,没有办法开源的何云云,只能从节流上考虑了。
怀孕前,她在仁策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积累的客户资源,正随着产假的延长和精力的分散而慢慢流失。
。那种在职场上游刃有余、被人需要的感觉正在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与社会脱节的恐慌和事业停滞的焦虑。她几次想咬牙坚持,深夜哄睡小笛子后打开电脑,但往往没看几行字,眼皮就沉重得抬不起来。她知道,她正在被迫放弃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事业上升期,这种放弃带着强烈的不甘和无奈。
晚上,欧阳轩回到家,通常会接手给小笛子洗澡,以及负责半夜的一到两次换尿布。他确实在尽力履行父亲的职责,何云云能看到他脸上的倦容。当他抱着洗完澡后香喷喷、咯咯笑的小笛子时,画面一度很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