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点温馨，不足以抵消日积月累的委屈和不平。

“我今天连上厕所都要抱着他，”何云云在欧阳轩洗完澡出来时，忍不住抱怨，“腰都快断了。”

欧阳轩擦着头发，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累，但我今天在公司也是连轴转，开了三个会，饭都没好好吃。你看我这个月的业绩指标，压力很大。”

“谁压力不大呢？”何云云的声音不自觉拔高，“我每天面对的是一个完全依赖我、无法沟通的婴儿！我的压力是无形的，24小时不间断的！你下班回来还能洗个热水澡，我连洗个脸都要争分夺秒！”

“我也很累啊！”欧阳轩有些烦躁地放下毛巾，“我理解你带孩子的辛苦，但你能不能也理解一下我在外面打拼的压力？如果没有我这份收入，我们怎么维持现在的生活？难道真要完全靠我爸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你赚钱，你白天的工作就叫打拼，我白天带孩子就不算劳动，是理所当然的享受？”何云云气得浑身发抖，“欧阳轩，你搞清楚，不是我不想工作，是现在的情况让我无法工作！是我们共同的孩子让我不得不暂时放下工作！这份付出，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吗？”

“我没有说不值钱！我只是说我们都累，为什么一定要比个高下？”欧阳轩也提高了音量，“我晚上不是也在帮忙吗？你要我怎么做？辞掉工作在家一起带孩子吗？那样的话，小笛子的开销以及你想要的买房子的钱，从哪里来？”

争吵往往陷入僵局。两人都在强调自己的疲惫和付出，都觉得自己是更委屈的那一方。何云云渴望的是被看见、被理解、被主动分担，而不是像计算工时一样比较谁做得更多。而欧阳轩，似乎无法真正共情那种被琐碎日常耗尽心力、个人价值感丧失的绝望。

何云云越发看欧阳轩不顺眼。看他换尿布时笨手笨脚的样子，看他偶尔抱怨带孩子影响睡眠时的烦躁，看他下班后偶尔躺在沙发上刷手机而不是立刻过来接手孩子的“懈怠”……当初那个在模拟法庭上意气风发、在图书馆专注迷人的欧阳轩，如今在她眼中，渐渐褪去了光环，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自私和迟钝的丈夫和父亲。

相应地，欧阳轩也感受到了何云云的冷落和指责。家里的气氛常常是紧绷的，何云云不再像以前那样对他嘘寒问暖，准备惊喜，甚至连笑容都变得吝啬。她的注意力几乎全部被小笛子占据，偶尔投向他的目光，也带着审视和不满。他感到疲惫和挫败，既无法满足母亲那边的期望，又无法安抚妻子的情绪，工作中的压力也无处排解。他此前的温柔体贴，在一次次争吵和冷战中，渐渐消磨，回家变得越来越沉默。

自由的代价，竟是如此沉重。身体上的疲惫尚可忍受，但心理上的孤立无援和亲密关系的日渐冰冷，让何云云感到一种深切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