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间仅能遮风避雨的陋室,周嬷嬷手脚麻利地翻出一件半旧的湖蓝色襦裙。“小姐,快换上这件,虽不是新的,但浆洗得干净,料子也还体面。” 她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焦急,“前厅来的可是了不得的贵客,靖王爷和武林盟的谢盟主都到了,万万怠慢不得。”
沈清辞任由周嬷嬷帮她换下沾了尘土的衣裙,心思却飞快转动。靖王萧执,当朝皇帝的幼弟,执掌刑狱,权势煊赫,他为何会来藏剑山庄?是为了父亲沈傲精心准备的那批欲献给朝廷的兵器,还是……另有所图?而武林盟主谢凌峰携子前来,是为贺寿,还是江湖又有风波将起?
“嬷嬷,可知今日寿宴,除了献礼,可还有别的安排?”沈清辞状似无意地问道。
周嬷嬷一边为她梳理略显毛躁的长发,一边低声道:“听前头伺候的丫鬟嚼舌根,说是饭后要在揽月轩赏剑,老爷得了柄古剑,宝贝得很,要请贵客品鉴呢。还有……几位小姐怕是都要献艺,夫人特意请了乐师班子……”
献艺?沈清辞眸色微深。林氏打的什么主意,她岂会不知?无非是想让嫡出的姐姐沈清羽在贵人面前拔得头筹,或许,还想让她这个庶女出丑,彻底坐实“不堪造就”的名声,方便日后拿捏。
她抚平衣袖上的褶皱,镜中映出一张清丽却过分苍白的小脸。怯懦是最好的伪装,但今日,或许需要稍稍掀开一角。既要引起注意,又不能过于惹眼,这个度,需得拿捏精准。
前厅,寿宴正酣。
丝竹管弦,觥筹交错。藏剑山庄庄主沈傲满面红光,殷勤地为上首的两位贵客斟酒。
左侧主位,靖王萧执一身玄色锦袍,金冠束发,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他并未多看眼前的珍馐美馔,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目光偶尔扫过厅中众人,带着审视与洞察,仿佛能穿透一切浮华,直抵本质。他身后侍立着两名目光锐利的带刀侍卫,气息沉稳,显然是高手。
右侧客位,武林盟主谢凌峰虽是江湖人士,却气度雍容,与沈傲谈笑风生。他身旁坐着一位白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眉目疏朗,笑容干净,宛如雨后初霁的阳光,正是其独子谢云深。他与这满堂的虚伪客套似乎有些格格不入,眼神清澈,带着对江湖轶事和铸剑技艺的好奇,偶尔与父亲低语几句,显得真诚而坦荡。
沈清辞垂首敛目,跟着其他几位姐妹悄无声息地入席,坐在最末位,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能感受到几道目光掠过自己,有嫡姐沈清羽隐含嫉妒与不屑的打量,有林氏警告的一瞥,还有……一道极淡,却难以忽视的探究视线,来自那位靖王殿下。她心中一凛,愈发谨慎。
酒过三巡,林氏果然笑着开口:“老爷,光是饮酒也乏味,不如让女儿们献上些粗浅技艺,为王爷和谢盟主助兴如何?”
沈傲自然应允。
嫡女沈清羽率先出场,一曲琵琶弹得珠落玉盘,技艺娴熟,赢得满堂彩。她含羞带怯地望向上首,尤其是那位风采翩翩的谢少侠,可惜谢云深只是礼貌性地鼓掌微笑,目光并未多做停留。
轮到沈清辞时,厅内气氛微妙的沉寂了一瞬。谁都知道这位庶女不受待见,能有什么才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