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砂砾,抽打在脸上,带来刺骨的疼。天地间一片昏黄,无边无际的戈壁荒漠延伸至视野尽头,除了几丛顽强的、被风压弯了腰的骆驼刺,再不见半点生机。
沈清辞拉紧了头上遮面的粗布头巾,只露出一双沉静却难掩疲惫的眼睛。她身上的青灰布裙早已蒙上一层厚厚的尘土,边角磨损得厉害。单薄的包袱斜挎在肩上,里面除了几块硬得硌牙的干粮、一个水囊、辛无疾给的那些瓶瓶罐罐,以及那半块贴身藏好的“云凤令”,再无长物。
离开皇陵禁区已有月余。她不敢走官道,专挑人迹罕至的小路、山野、荒漠,昼伏夜出,如同惊弓之鸟。饿了啃干粮,渴了寻找溪流或露水,困了便寻个岩缝或树洞蜷缩一宿。夜晚的狼嚎,白日的曝晒,随时可能出现的流民或劫匪,都让她神经紧绷,不敢有片刻松懈。
身体上的苦楚尚可忍受,最磨人的是那份蚀骨的孤独与无时无刻不在的警惕。她不知道慕容复的幽冥司是否还在追查她的下落,不知道萧执的朝廷暗探是否已布下天罗地网,甚至不知道藏剑山庄是否会因她的“叛逆”而发出追缉令。
每一个陌生的身影,远处扬起的尘土,都让她心跳加速,下意识地握紧袖中藏着的银针和药粉。她学会了辨识可食用的野果和根茎,学会了如何避开毒虫蛇蝎,学会了依靠星辰和地貌辨别方向。辛无疾所授的医术和毒术,成了她保命的最大依仗。而每当夜深人静,她便强忍着疲惫,运转《凤凰涅槃诀》,那缕日渐壮大的温热真气,是支撑她走下去的唯一力量。
她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墨老临终前的嘱托,母亲悲苦的一生,萧执冰冷的眼神,谢云深担忧的面容……这些画面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让她窒息,却又催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倔强。她不能倒在这里,绝不能!
这一日,干粮将尽,水囊也快见底。她根据之前从一个落魄行商那里换来的简陋地图判断,应该已经进入了西北边陲的“黑沙域”地界。这里曾是古战场,如今是三不管地带,盗匪横行,环境恶劣,但也正因如此,或许能暂时避开中原的纷扰。
烈日炙烤着大地,空气扭曲蒸腾。沈清辞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扫过一片死寂的荒漠,心中升起一丝绝望。再找不到水源,她可能真要埋骨于此了。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和驼铃声!她心中一凛,立刻伏低身子,躲到一丛高大的沙丘后,屏息凝神望去。
只见一支约莫二三十人的商队,正艰难地行进在荒漠中。队伍中有骆驼、马匹和几辆满载货物的破旧大车,人员衣衫褴褛,面带风霜,显然也是历经艰辛。但引起沈清辞注意的,是队伍中间一辆骡车上,躺着的一个不断呻吟的身影,旁边围着几个人,显得焦急万分。
“头儿!老周快不行了!伤口化脓,烧得厉害!”一个年轻小伙子带着哭腔喊道。
一个满脸虬髯、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快步走过去,查看了一下伤者的情况,眉头拧成了疙瘩,狠狠一拳砸在车辕上:“这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妈的!”
沈清辞仔细观察了片刻,确定这只是一支普通的、陷入困境的商队,并非追兵。她犹豫了一下,救死扶伤是医者本能,但暴露自己……风险极大。
眼看那伤者气息越来越微弱,商队众人束手无策,弥漫着绝望的气氛。沈清辞咬了咬牙,从沙丘后站起身,拉低头巾,缓缓走了过去。
“什么人?!”商队护卫立刻警觉地拔出武器,将她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