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那透出单薄的背影,跟在李秘书的后面,走出了这间奢华的办公室。
沈砚一直在等到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时,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向后仰进宽大的椅背里。他抬手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江林最后那黯淡无光的眼神,以及他落笔时,微微颤抖的指尖。
他赢了。用最卑鄙的手段,短暂拥有了这点月光。
但是沈砚感觉不到欣喜,沉甸甸的窒闷压在他的胸口,进行着无声的提醒。......
窗外的雨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愈发的绵密了,沉闷地敲打在玻璃上。
屋内,自从江林走后就没有再开灯,仅剩一个电脑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
沈砚看着自己手指上沾染的墨迹,下意识地反复摩挲。
不干净了。
不知是指这墨迹还是其他的什么,他抽出一张消毒纸巾,一点点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直到指尖泛红,似乎这样就能擦掉他内心的负罪感。
他强制将自己的视线剥离,转移到屏幕上——上面是关于江林最近遇到的所有麻烦。
家族打压、代言解约、剧组索赔……
他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有些烦闷,这些文字如同无形的大网,将那人紧紧束缚。
呼吸的瞬息,沈砚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梁叔……”
另一边,江林被李秘书带到了一处位于顶层的公寓。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开阔的、装修极简却难掩奢靡的空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与方才办公室的压抑截然不同。
雨声这时候倒是成为了悠闲的伴奏。
“江先生,这里是沈总为您安排的住处。门禁和密码已设置为您的生日。”李秘书的声音平稳无波,她递过一张门卡和一串钥匙,“这是门卡和车辆钥匙,车在地库B区01位。您的行李稍后会有人送来。”
她高效地交代着一切:“冰箱里有准备好的食材,衣帽间有按照您尺码准备的当季衣物。沈总交代,您有任何其他需要,可以随时联系这个人。”
说完,她递出了一张名片,准备转身离开时,江林叫住了她。
“沈总......多久回......家?”江林说话有些迟疑。
“这个江先生注意电话就好了,沈总会提前通知的。”这句话说完,李秘书就带上门走了。
此时,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江林。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陌生的、洁净又冰冷的气息,没有任何生活痕迹。他赤脚踩在柔软昂贵的地毯上,却感觉像踩在棉花里,无处着力。
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万家灯火。这里很高,高到足以俯瞰众生,可他只觉得悬浮,没有一丝一毫的归属感。
“家……”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字眼,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在他和沈砚身上用这个词。
他继续探索着这个屋子。
主卧的房间很大。甚至还有一个落地窗,床品是深色的,甚至仅仅用眼睛去看,都能感觉到舒适。
他的目光掠过房间,最后落在床头柜上——那里安静地放着一张黑色的信用卡,和一份意向书。
江林走过去拿起来看,发现是一份是关于他接下来的商务合作意向书。
上面的几个项目名字,让他沉寂已久的心脏微微跳动了一下,那是他之前努力争取却因打压而失之交臂的机会。
可这份“馈赠”,却像滚烫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需要的,沈砚给了。那沈砚需要的呢?
——“因为我需要一个干净的alpha帮我度过发情期。”
沈砚那句话在江林心口反复出现。
他放下意向书,走到落地窗前。玻璃倒映出他的脸,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疲惫,但五官依旧俊朗深刻。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所以,这就是他唯一的价值了。
他用指尖轻轻点在玻璃上,雨滴顺势划落,像眼泪,对着另个自己,也对着那个看不见的金主,低声自语:
“也好。至少……我还有你能图的东西。”
窗外,雨依旧下着。城市在雨幕中闪烁,像一个巨大的、虚幻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