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么久,你俩也就停在合租室友+p友的关系?”对面翘着二郎腿的秦屿言,用一种混合着不可思议和戏谑的语气问道。他是沈砚为数不多能称之为“朋友”的人,是一个beta,甚至是少数知道沈砚只是情感的人,“甚至在那次……宴会之后,你还跑了?”
沈砚看着酒杯里琥珀色的威士忌缓缓摇晃,切割着璀璨的光影,却切割不开他心头的烦闷。
听了秦屿言的话,他抬起眼,目光没什么温度地扫过秦屿那张写满八卦的脸,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跑了?或许吧。
沈砚低头只是看着酒杯里来回交错的光影,仿佛那里面藏着他理不清的乱麻。
“我只是觉得,需要给彼此一点空间。”沈砚听到自己用极其冷静的声音说道,视线重新落回酒杯,“他刚拿到资源,需要专注事业。”
秦屿言和沈砚相处了多久,怎么会不知道他是什么德行,听到这话不由得嗤笑一声:“得了吧,沈砚。什么时候见你这么体贴入微了?”
“不然呢?”沈砚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他抬起眼,看向秦屿言,“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各取所需。我给他资源,他……帮我度过特殊时期。这很公平。”
说话间,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微微泛白。
“欸,你收敛一点,不要太激动,我就是一个beta。”秦屿言前倾身子,伸手轻轻按住了沈砚紧绷的手腕,“最后的手术什么时候做?”
“......明年。”沈砚沉默几秒,最后吐出这两个字,为了摆脱本能和家族的控制,他亲手剥离了属于Omega的某些“功能”,但也伴随着严重的后遗症——情息素紊乱。
情绪剧烈波动时容易失控,并且需要分期进行多次手术才能彻底“摘除”。
明年,就是最后一次。这也将彻底失去与江林之间,属于本能的联结。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阵莫名的空落。
摇晃着手里的酒杯,晃荡的酒水让他思绪飘远——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Omega身份的不便和歧视。
那是沈砚刚在集团崭露头角的时候,他呕心沥血做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并购方案,却在高层会议上,被他那位能力平庸却因为是Alpha而备受重视的兄长,轻飘飘地以“Omega天性敏感,还是更适合处理一些内部协调、安抚情绪的工作”为由,全盘否定。他引以为傲的数据、他精妙的方案,在根深蒂固的偏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更讽刺的是,没多久,家族就为他安排了一场“门当户对”的联姻。对方是一位家大业大的Alpha,家族看中的是他作为优质Omega的生育价值,以及他背后沈氏的资源,唯独不在乎他沈砚本身的能力和意愿。
他看着父母理所当然地将他作为筹码推出去,仿佛他之前所有的努力和锋芒,最终都只是为了给联姻这个终极归宿增加一点微不足道的价码。
甚至为了让他顺从,他们不惜动用手段,用药物强制提前他的发情期,将他关入房间,试图用生理上的脆弱来逼迫他签署联姻协议——仅仅是因为那个alpha说:
“想要快点定下来。”
想到这里,沈砚不由得耻笑一声。
从那之后,他无比厌恶那个样子的自己,被当作物品推出去的自己。
可是他自己也成为了那种人。将曾经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物化”,施加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思绪回笼,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痛。沈砚仰头喝尽杯中剩余的酒水,:“进组对他来说是好事。”
秦屿言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没再继续逼问,只是懒洋洋地靠回沙发背:“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走了。”
沈砚放下酒杯,拿起搭在一旁的外套。他记得今天是江林进组的日子,这个时间,飞机应该已经起飞。
然而,当他推开公寓门时,却意外地看到客厅里亮着暖黄的灯。
江林还在。
他没有在收拾行李,而是安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暖色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他,侧脸线条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温顺。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了过来。
沈砚脚步顿在玄关,有些意外地看着本该在飞机上的人:“怎么还没有走?”
然后,他听到江林说:
“等你。”
沈砚握着门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玄关的阴影落在他半边脸上,将他眼底瞬间掀起的波澜恰到好处地遮掩了大半。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听到那两个字时,跳动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猛地攥紧,又猝然松开,留下失重般的空茫感。
等你。
这两个字太简单了。简单到不该出现在他们之间由协议构筑的关系里。
沈砚理智的弦在第一时间绷紧,发出尖锐的预警。
——为什么没走?航班延误?剧组变动?还是……遇到了新的、他尚未知晓的麻烦,需要他立刻去摆平?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然而,目光所及,江林就安静地坐在那片暖光里,没有焦躁,没有不安,甚至没有即将远行的匆忙。他只是在那里,仿佛“等待”本身,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不对。
沈砚的喉咙有些发干,他下意识地想做点什么来平复自己心情,比如脱下外套,或者去倒杯水。
但他最终只是维持着站在玄关的姿势,仿佛那道无形的门槛是他最后的防线。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没有颤抖,很冷静:
“等我?”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在确认某种危险的讯号,“是剧组那边出了什么问题,还是你有其他事情?”
他试图将这场对话,拉回他所熟悉的语境。
他紧紧盯着江林,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试图从中找出相关的证据。
只有这样,他才能忽略掉心底那丝因为“被等待”而悄然出现的、不合时宜的悸动。
他才能够继续说服自己,看,一切都没有改变。他依旧是那个提供资源和解决方案的金主,而江林,也只是在履行协议内的义务。
他屏住呼吸,等待着一个符合他预期的、冰冷的、事务性的答案。
然而,在意识的最深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某个角落,是否也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耻于承认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