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昨夜那抵死缠绵的温存,那纵容的回应,那仿佛要将他融入骨血的拥抱……难道都是假的?都是……告别前的施舍?或者说,是打发他的“酬劳”?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羞辱的痛楚,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四肢百骸瞬间冰凉。他死死攥着那份协议,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纸张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车内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将他冻结在驾驶座上。
他忽然想起昨夜沈砚异常的温顺,想起他偶尔凝视自己时,那复杂难辨、他曾误读为深情的眼神……那里面,是不是早已写满了诀别的悲悯?
所以,那份他视若珍宝的吊坠,那些他以为是共同构筑未来的回礼与资源……在沈砚眼里,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交易中,明码标价的物品?
而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沉浸在自以为是的爱恋里,规划着根本不存在的未来。
江林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坚硬的方向盘上!
刺耳的喇叭声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骤然炸响,尖锐得如同他此刻濒临崩溃的神经。
他伏在方向盘上,肩膀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哭泣,而是极致的愤怒、难堪与绝望交织成的剧烈反应。颈间的茉莉柏木吊坠贴在冰凉的皮质方向盘上,那曾带给他无限慰藉与勇气的温润触感,此刻只感到一阵灼烧般的刺痛。
沈砚。
他在心里无声地、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
你怎么敢……你怎么能……
就在这时,刺耳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执拗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经纪人的名字——催促他,行程要迟到了。
江林直起身,眼底所有的情绪在瞬间褪去,被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空洞取代。他面无表情地启动车子,引擎低吼一声,划破了地库的死寂。
车子缓缓驶出昏暗,投入外面苍白的天光。
果然,爸爸是正确的。空有爱意是没用的,只有实实在在的、斩不断的血脉纽带,才能让那个人……无法轻易地将你视为可以随手结算、干净利落丢弃的“麻烦”。
沈氏,需要一个优秀的继承人。
......
当晚沈砚回到家时,敏锐地察觉到公寓里弥漫的氛围有些异样。空气中那缕熟悉的茉莉花香,似乎比往日更沉静,沉静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黏稠感。
而他不知道的是,江林正精准地计算着他的特殊时期,一个偏执而绝望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蔓,紧紧缠绕住了他的心脏——他妄图用一个无法被协议抹去的生命,来铸成一道沈砚永远无法挣脱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