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江氏与沈氏在生物科技领域的合作是战略级的,利益盘根错节,江家老头不是冲动的人,如此突兀地撕毁协议,必然有更深层的原因,又或者,根本不是江老爷子授意,而是别人......
“还有,”李秘书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们在南区的几个重要渠道商,刚刚联名发来函件,要求重新谈判分成比例,态度……很强硬。根据侧面了解,是江氏的人在背后授意和支持。”
目标明确,手段老辣。这不仅仅是施压,更像是……宣战。
沈砚的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各种可能性。他与江家近年来并无直接冲突,甚至在某些领域还有意避其锋芒……
就在这时,一个模糊的、几乎被他遗忘的身影浮现在脑海——江家那位嫡出的长子,江肃。一个能力平庸却野心勃勃的Alpha。
江肃。
那个名字如同沉入水底多年的顽石,在此刻被危机的暗流猛地冲刷出来,露出它狰狞的原貌。
是了,他怎么忘了这一茬。
几年前,在他尚未完全掌控沈氏,Omega的身份还是家族用以交易的筹码时,江家那位嫡长子江肃,便是最积极的求娶者之一。
那并非出于爱慕,而是一种Alpha对顶级Omega的占有欲,以及对吞并沈氏庞大生物科技资源的赤裸野心。
家族乐见其成,甚至不惜动用手段试图逼迫他就范。那场被药物强行催发的、屈辱的发情期,被反锁的房间,以及门外江肃那志在必得的声音,至今仍是他不愿触碰的噩梦片段。
而他给出的回应,是震惊所有人的——一场彻底的、决绝的“自我阉割”。
他选择了切除手术。永久剥夺了自身Omega所谓的核心价值,向家族、也向江肃,宣告了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心。他亲手斩断了所有人想将他视为生育工具和联姻纽带的可能。
他赢得了这场战争,坐上了掌权者的位置,却也彻底得罪了江肃。
一个顶级Alpha,被一个Omega用如此决绝、近乎羞辱的方式拒绝,这无异于在他骄傲的尊严上狠狠践踏。尤其这件事后来在圈内小范围流传,成了江肃能力不足、连个Omega都掌控不了的佐证。
这份积压已久的、混合着求而不得的挫败与被羞辱的恨意,看来并未随时间消散,反而在黑暗中悄然发酵。
如今,江林——这个江家弃若敝履的私生子,却在他的庇护下,不仅没有如江家所愿般沉寂,反而光芒愈盛,甚至在娱乐圈积累的声望和隐隐开始涉足的投资,让他那份源自江家的、本不值一提的血脉,竟也开始透露出几分微弱的威胁。
江肃怎么会容忍?
一个他当年得不到的Omega,和一个他根本看不上眼的私生子Alpha,竟然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结合在一起。这简直是对他双重意义上的挑衅和讽刺。
攻击江林,是清除潜在的麻烦,是维护江家正统的威严。
而攻击沈氏……这更像是一场迟来的、恼羞成怒的报复。江肃需要一个借口来发泄当年的屈辱,而江林与沈砚的关系,恰好给了他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他要用打击沈砚商业根基的方式,来证明当年沈砚拒绝他是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来挽回他Alpha的颜面。
战略方向调整?
沈砚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几乎能想象到江肃在做出这个决定时,那副嘴脸。
李秘书在电话那头等待着指示,气氛凝重。
沈砚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已然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掌控力,仿佛刚才内心的波澜从未发生。
“知道了。”他语气平稳,“第一,立刻启动对南区渠道商的替代方案预案,联系备选合作方,确保供应链不受影响。第二,通知法务部,全面评估江氏单方面违约带来的损失,准备律师函和仲裁材料。第三,海外实验室的项目,立刻寻找新的合作伙伴,放出消息,我们愿意让出部分利润,但要最快速度稳住研发进程。”
“是,沈总。”李秘书迅速记下。
“另外,”沈砚的目光投向书房窗外灰蒙的天空,眼神锐利,“动用一切资源,查清楚江肃最近半年的所有动向,包括他私下接触了哪些人,动了哪些账上的资金。我要知道,他这次是纯粹的个人泄愤,还是……得到了江家老头的默许。”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