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腾空而起,在溪上盘旋一圈,翅膀频率加快,啼鸣急促,像是在确认:“真的可以?”
“对,失火。”余文点头,“不烧房,只烧一角粮,或几根藤。够乱就行。你熟地形,能控火——只有你能做。”
渡鸦啼鸣陡然高亢,墨蓝翅膀划出复仇的弧线。
它俯冲而下,停在离余文两米远的岩石上,金红瞳孔死死盯着他,像在问:“你说真的?”“她真能走?”
“我保证。”余文声音沉,“只要你引开人,我和同伴立刻挖开青石板,毁源头。源头没了,王建国就断了根,再也动不了她。”
渡鸦瞳孔闪出迷茫,随即被渴望淹没。
它不再犹豫。
猛冲向石头,爪子轻抓起愈伤露,喙叼住安魂晶,转身飞回柳枝。
它试图用喙拔木塞,试了几次,用力过猛牵动伤口,痛得低哼一声。
余文心一紧,缓缓走出树影,站在月光下,双手摊开:“我帮你涂,行吗?”
渡鸦动作顿住,金红瞳孔审视着他。
月光下,余文的眼神平静,无害。
片刻,它发出一声轻鸣,像是妥协。
飞落溪边岩石,放下药瓶与晶石,转身,小心展开右翼,将伤口完全暴露。
余文蹲下,倒药液入掌。
药液触到伤口的瞬间,渡鸦身体一僵,痛哼压抑而出。
但很快,清凉渗透,紧绷的肌肉松了,它甚至微微低头,靠向余文手腕,像在讨一点安慰。
余文指尖避开断羽,只涂皮肉。
他看见伤口深处缠着黑丝般的污秽,便多倒了些药,指腹轻压,引导渗透。
渡鸦发出一声喟叹,瞳孔泛起水光,像卸下了千斤担。
“明天再涂一次,就好了。”余文盖好瓶,放回它面前,“晶石带着,稳妖气,别丢。”
渡鸦用喙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像道谢,也像签下契约。
它叼起药瓶,晶石藏翼下,抬头看向余文。
金红瞳孔里,恨意未消,却多了一丝温度——属于盟友的温度。
突然,它展翅,在余文头顶盘旋三圈,像告别,也像誓约。
然后转身,化作一道墨蓝闪电,刺入夜色。
余文站着,掌心还留着药香与羽毛的触感。
低头,岩石上躺着一根黑羽。
他收起羽毛,往山洞走。
夜仍浓,脚步却比来时轻。
盟约已立,关键一环,落定。
快到洞口,烛站在阴影里。
黑衣摆动,金瞳在暗中微亮,像等归人。
“他答应了。”余文走近,语气松了,“祭祀午时,烧粮仓,引开看守。”
烛目光落在他掌心的羽毛上,金瞳闪过一丝暖。
没多问,只点头:“嗯。”
无需多言。
他知道烛一直在暗处看着,若有险,必现身;
烛也知道,他能谈下这场局,能赢渡鸦的信任。
进洞,琉璃灯还亮着,蓝光映着石桌上的计划图。
余文将黑羽放在图上,正对老槐树位置——像标下一记“盟友之力”。
“接下来,得确认三个亲信的分工。”他指着三个红点,“祭祀流程也得再核一遍,不能漏。”
烛从包里抽出一份新资料:“事必达总部刚传的。祭祀全流程,三人背景——守老槐树的是王虎,王建国侄子,贪财胆小;守仓库的是李建军,星瞳养父;守办公室的是王建军,堂弟。”
余文快速翻阅:“王虎贪财,粮仓一着火,必抢粮,不用管;李建军是养父,用星瞳安全就能引开;王建军重脸面,祠堂‘显灵’计划可行。”
两人继续推演,直到天边泛白。
窗外山林渐亮,溪声隐约,像在为风暴奏前调。
余文看着图,指尖抚过老槐树标记,又看向那根黑羽。
他知道,三天后的祭祀不会轻松。
王建国不会认输,污秽核心可能藏更深的祸,村民的沉默也可能突然爆发。
但他不再犹豫。
因为身边有烛,有渡鸦,因为目标清晰——
为星瞳夺自由,为落霞坳驱黑暗。
晨光从洞缝照入,落在黑羽上,羽根泛出淡淡金光。
盟约已立,箭在弦上。
只待那天,掀起一场涤荡污秽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