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户台车站的站台挤满了奔赴夏日祭与烟火大会的少年少女——鲜艳的色彩顺着楼梯冲刷而下，流向天际那即将盛开的绚烂记忆。

其实从这里到港区只需要三十分钟，但作为土生土长的东京人，星名彩音深知这段时间交通的恐怖程度，果断动用钞能力买好了指定席。

汐见琴音一直在捣鼓新到手的智能手机，翻看今天拍的照片：“手机能拍这么清楚，真厉害啊……噗，这张好可爱！”

照片里，棕发少女一脸慌张，手里的冰沙差点脱手。旁边的结城理始料未及地睁大双眼，伸手似乎想接住她。

星名彩音羞愧地捂住脸：“都、都怪那块地砖翘起来了……还好没把冰沙摔掉！”

“重点是冰沙吗？”结城理瞥她一眼，盯着屏幕片刻，又改口道，“……拍得挺好。”

“是吧？”汐见琴音笑着划向下一张，“我们的自拍也很好看！”

三人凑在镜头前——汐见琴音俏皮地wink，星名彩音捻着一朵樱花笑得眉眼弯弯，结城理表情有些呆，发间沾了一片花瓣，背后是盛放的满树樱花。

“……为什么我的表情是那样。”

“你平时就是那个表情啊……诶，你没有自觉吗？”

“呵呵……啊，但理的樱花拍得很漂亮！”

蓝发少年还有点不熟练地摁开屏幕，满枝樱花赫然浮现：“设成锁屏了。”

车程中，三人一路叽叽喳喳地聊着，旅途的疲惫丝毫没有冲淡兴奋之情。

汐见琴音似乎对素未谋面的雨宫莲很好奇。她看了两人在游戏中心破纪录的自拍后，脸颊忽然鼓了起来，“……什么嘛，居然长得还可以。”

“有种花花公子的感觉。”蓝发少年面无表情，视线强烈得要盯穿屏幕，“小心点。”

“是这样的吗？”星名彩音有些不解，“莲似乎对前任恋人很钟情……应该不至于会玩弄别人吧。”

结城理眯起眼看着她，“……”

“咳嗯。”汐见琴音清了清嗓子，“我们当然尊重彩音的意见。”

列车抵达港区后，三人又沿路逛了一阵，买了些零零散散的东西——发夹、挂件、零食，最后大包小包地钻进等候在路边的车里。

……夜色渐浓，黑色宾利汇入东京的车河，驶向御茶之水。

晚餐是丰盛的和食套餐和寿司拼盘。星名彩音正说着下次可以带他们去尝鲜，就见汐见琴音一手托腮，红眸静静地看向她。

“彩音一开始就是这个打算吧。”她眯起眼，筷子虚夹了两下，“虽然把我们带到现世是意外，但你早就想把我们彻底解放出来。”

事到如今也无须否认。星名彩音坦然点头，简单交代了自己的思考脉络，也坦白了四个月前曾与伊丽莎白和提奥多会面，谈论过两人的事。

两人同时瞪圆了双眼，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汐见琴音举手喊停，“等等，你能看见提奥不说——‘空白’……你、你和我们建立了‘社群’？”

社群？见她面露疑惑，结城理神色有些不甘：“意味着你成了我们的协助者……难怪。要是我们有通常的感应，估计能更早发现你的算盘。”

“发现了也没关系。”星名彩音无辜地眨着蓝眸，“我本来就会待在心之海，你们赶我也赶不走呀。”

结城理：“顽固。”

汐见琴音：“难以置信。”

她飞快地给两人各夹了一片油光晶亮的吞拿鱼大腹厚切，讨好地合掌道，“这是贡品，请救世主原谅我吧。”

结城理：“……狡猾。”

汐见琴音：“可爱就了不起吗！”

说是这么说，两人还是吃了。

睡前，两人把新买的手机递回给她。

“之后要拍更多的照片。”汐见琴音俏皮地吐舌，“多到能做一个照片墙！”

“还想再吃一次彩音做的饭，”结城理侧头淡笑，“花见便当之类的。”

星名彩音双手接过——今早新买的手机已经各自套上了手机壳。理的手机壳是深蓝色，上面被她和琴音贴了车站买来的海獭小贴纸（表情很像他）。琴音的手机壳是水红色，贴着猫咪和小亮钻（不愧是复古审美）。

仅仅一天，两人就慷慨地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一定要在真正的春天带他们去神田川。她忽然想。最好是那条之前和莲走过的大道，还可以提前在河边预约游船。午后的春光里，风中飘舞的粉樱会轻轻点在水面……

为此，她要更加努力才行。

……

……………

回到心之海时，两人已经恢复了半透明的身姿。

星名彩音掌心的火焰果然缩水不少。但不知为何，她能切实地感觉到火焰积累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假如昨天的濒死体验是真实的，那现在姑且算是“复活”？这种增强，仿佛是生命力触底反弹的结果。

这是死气之炎本身以“拼死的觉悟”燃烧所导致的，还是有更深层的机制？眼下虽然还不清楚，但对她替代伟大封印的计划绝对有利。

她思索着，忽然听见汐见琴音疑惑地“咦”了一声——束发少女蹲在她面前，微微蹙眉，“彩音的火焰……有点不一样了。”

——正如她所言，此时扑腾的七色火焰之中，正流转着一缕柔白的光辉，像是珍珠磨成的白色丝带。

“……等等。”结城理闻言也蹲了下来，垂落的蓝发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的灰眸盯着火焰，“琴音，你感受到了吗？”

汐见琴音点头，同样凝视着那缕从未见过的颜色，“——上面有人格面具的力量。”

“——！”

星名彩音睁大双眼——对了，四个月前，她和那对天鹅绒房的姐弟也提过，她曾觉醒过人格面具，即使被因果抹去，也留下了痕迹。

【人类的自我由很多元素组成，其中一个便是记忆。】也就是说……其余的“自我”还在帮她维持着这股力量？

听完了星名彩音的叙述，汐见琴音抱膝坐在她身边，神情严肃，“失忆……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结城理的眼神暗了些，“如果真的和人格面具有关……那就糟糕了啊。”

“为什么？”

“我们当时认识一些人。他们经历了人/体实验，被催生了人格面具，身体受到了……很大影响。”

汐见琴音沉重地回忆道，“但既然这样有‘催发’，那么反过来说……有没有可能‘抽除’呢？”

话音刚落，三人都顿住了，脸色渐渐变了。

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星名彩音把手压在膝上，竭力忍住身体的冷颤，“也就是说……有可能是失忆导致人格面具不见，但也有可能是因为人格面具不见了，记忆才会……”

汐见琴音慌忙摆手，“只是猜测而已！抱歉，让你不安了——”

她想说没关系，嘴唇动了动，死气之炎却忽然开始摇曳不稳。

……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