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像一袋重物丢在地上的巨响打断了雨宫莲的思路,随后便是男人的惨叫,以及保镖们慌张下车的声音。
“议员?!”“您没事吧?!”“这、这是怎么回事?!”
雨宫莲怔了一瞬,往旁边挪了一步,绕过车头的遮挡,然后睁大双眼。
那个未来将站在权力顶峰的男人,正以一种称不上体面的姿势瘫倒在地。他油光锃亮的高级皮鞋不知怎么绊在了人行道边缘的矮柱上,整张脸最先着地,额头磕在石面上。
他哀嚎着捂住脸,暗色的液体从指缝间渗出来,“该死的——”
“快、快打急救电话!”“别动议员的头部——”
在兵荒马乱之间,警车没有出现,救护车倒是来得很快,医护人员载着满头是血的狮童正义离开。
雨宫莲早已退到更远的地方,呆呆地目送救护车开远。
半晌,他低下头,凝视自己摊开的掌心,薄薄的汗意在街灯下闪烁,覆在掌纹间,将往日手铐的幻影骤然驱散。
那些踩过的点、算好的时机、还有反复说服自己的决心,全都没用上。
他都还没踏出一步——不,应该说连踏出一步的必要都没有。
“故事”的轨迹改变了。那位女性没有路过这里,不必经历之后的一切,唯一相同的是结局:狮童正义绊倒受伤。
少年的视线移到腕间的红绳。
伊戈尔之前提过,伪神是能引导命运的高维度存在,建立了超越时间与空间的法则。
但就是这样以不幸和不公束缚着他的法则,被星名彩音温柔地用指尖一圈圈地解开,以笑容宣告他的自由。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希望你能幸福。】
“什么啊……”
雨宫莲轻轻地笑了一声,抬手捂住泛酸的眼睛,“竟然还能做到这种事,太犯规了吧。”
……许久后,他才稍微平复心情,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多。
他思考几秒,点开那位少女的号码,拨了出去。
【喂?莲?】对面柔和而惊讶的嗓音传来,【你明天不是学园祭吗?怎么还不睡?】
他的表情柔软下来,“没什么,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发生什么了吗?】
雨宫莲抬头看向月亮。那轮明月已经挣脱了束缚,正在云间自由地穿行,他想象着月光洒在那双蓝色的眼睛里,一句隔了无数个世界的话涌到了嘴边。
“彩音。”他说,“其实,我——”
他顿住了。
电话里……看不见她的表情。
“——我很久没见到你了。”他改了口,“有点不习惯。”
她的声音带上了笑意,【确实呢,都过了三周了。一见面就是神秘反派的回归,真期待呀。】
“可不要被吓得太呛。”
【我胆子还挺大的哦,让你和你的幽灵同伴们用尽全力吧。】
“那我可要提起精神了。”
她故意逗他,【很有精神的幽灵?这个鬼屋的卖点真是独树一帜。】
他终于笑了起来。
【明天我大概中午的时候到吧,加油准备,有什么事可以发信息。】
随后,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忧虑和安抚,【我就在这里,如果有什么事,我都会听的。】
雨宫莲想起了那双蓝眼睛,薄唇微张,温柔地应了,“嗯,我知道。”
之前的世界里改变人生的夜晚,就这样平安度过。
雨宫莲回到家,洗漱过后,早早地躺上床,内心雀跃。
明天就能见到她了。
这阵子她准备学园祭,两人只能在LINE聊天。他本来想悄悄过去东京,至少看她一眼也好,但最后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明天,明天……
他带着笑意,慢慢沉入梦乡。
……
…………
卷发少年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站在再熟悉不过的一间牢房前。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石头与铁锈的气味,远处似乎有水滴落下的声音,却怎么也找不到来处。
环境比他记忆中还要幽暗,面前曾经紧锁的铁门半敞着,长桌后没有端坐的老人,门外也没有手握记录簿、冷冷催促他的白发双子,只有一截断开的锁链缠在长桌的桌脚,躺在石砖上。
天鹅……绒房?
下一秒,一股寒意让他瞬时清醒。
——不对!
他在这个时间线还没有签订契约,为什么会梦到这里?!
雨宫莲刚走出一步,想观察周围的模样,一阵冰蓝色的火焰闪过——他的手裹上了鲜红的手套,身上穿着长燕尾服般的黑色外套。
他竟然变回了久违的怪盗装束!
事情实在离奇,让他怔在原地。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视野里的景象就如油彩般融化。
在现实和梦境之间,他似乎听到了带着恶意的轻笑。
“——!”
雨宫莲猛地睁开眼睛,急促地喘息着,额角出了一层薄汗,腕间的黑珍珠似乎比平时要更凉一些。
他连忙撑起身,一把抢过桌上的手机——没有那个诡异的异世界导航APP。
……只是单纯的噩梦,吗?
窗外天色将明,他听着自己过快的心跳,许久没有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