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小花,我恨你。”
这句话像淬了冰的针,直直扎进尚小花心口。她正往口袋里掏离婚证的手猛地顿住,指尖攥着那本薄薄的证件,却像攥着块烧红的铁,连带着五脏六腑都揪得发疼——原来,余茵还是没原谅她。
脑子“嗡”的一声,所有准备好的话、想解释的委屈,全被这股钝痛冲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字,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趔趄着想去扶沙发扶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赶紧逃开这双淬着冷的眼睛。
“哼。”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木余茵的声音裹着冰碴子,砸在她耳边,“又来了,就知道逃避。这三年,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
尚小花顿时像被钉在了原地。缓过神来,她缓缓抬起头,视线重新落回木余茵身上——她还是像梦里那样瘦,那样白,肩骨突兀地撑着薄薄的家居服,几乎是皮包骨头。可梦里的人是软的,带着酒意的依赖,眼前的人却像一块万年寒冰,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刺骨的冷,那眼神里的疏离与厌恶,让尚小花从心底里发慌,手脚都变得不知所措。
像极了从前,余茵跟她冷战时的模样——明明心里憋着气,却偏要装得毫不在乎,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可看着她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样子,心疼终究压过了害怕。尚小花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缓缓伸出去,想碰碰她,想把她抱进怀里,想告诉她“我回来了,以后把你养胖”。
可手刚伸到一半,木余茵就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后退了半步,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别碰我,你不配。”
话一出口,木余茵自己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悔意——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梦里千百遍盼着的触碰,盼着的拥抱,明明就近在眼前,可到了嘴边,却又变成了最伤人的刺。
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嘴硬得要命,心里却早就翻江倒海,连指尖都在偷偷发痒,想抓住那片她念了三年的衣角。
“别碰我,你不配”这六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尚小花头顶浇下,瞬间浇透了她浑身的热意,连指尖都凉得发僵。心里那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连同三年来的念想,全被碾得粉碎——她真的脏了,脏到连靠近余茵的资格都没有。
她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逼自己压下喉咙里的哽咽,转身就想往门口走,只想立刻从这满是难堪的地方逃出去。
可脚步还没迈开,身后就传来木余茵冷得没起伏的声音,带着点不情愿的别扭:“今天……睡次卧或者沙发。别来打扰我,明天再走。”
尚小花的动作顿住,后背僵了僵,好半天才低低应了声:“好。”
她没回头,径直走向次卧——那间摆着折叠床的小房间,她从前一次都没睡过。过去的日日夜夜,她都和余茵挤在主卧的大床上,连呼吸都缠在一起;这里,向来是留给偶尔来做客的朋友住的。推开门时,折叠床的金属支架泛着冷光,像在提醒她,如今她早已是这座房子的“外人”。
木余茵看着她走进次卧的背影,钉在原地的身体才骤然软下来,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心脏“咚咚”地跳得发慌。
她怎么突然回来了?
毫无预兆,就这么撞进了她的生活里。
是在那边受了委屈?被那个男人欺负了?
念头一冒出来,木余茵攥紧了拳,指节泛白,心底窜起一股无名火——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找到那个让小花受委屈的傻逼男人,狠狠揍一顿。可刚抬起脚,又猛地顿住,自嘲地勾了勾唇。
她有什么身份?
这三年,尚小花把她的世界隔得严严实实,连朋友的身份都没给她留,连一条消息、一个电话都吝啬。她不过是个被抛下、被遗忘的人,哪里有资格去管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