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纯白色的走廊长得望不到头,冷白的灯光打在地板上,亮得能照出人影。我和西宫樋一前一后走着,脚步声和远处仪器低沉的嗡鸣是这里唯一的声音,外头“大霸星祭”的喧闹被彻底隔绝,像被按了静音键。
这种过分安静的氛围,让之前强压下去的不安又悄悄探出头,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紧了心脏。我偷偷瞥了眼身边的西宫樋。他走得不紧不慢,侧脸在冷光下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打量着四周,那种熟悉的、置身事外的疏离感,在这种环境里显得格外扎眼。
波洛的命案,水族馆的“意外”,姐姐说的“不明信号源”……画面在脑子里乱闪,跟他此刻的平静一比,反差大得让人心慌。之前那种还能自我吐槽的轻松劲,在这儿彻底泄了气,只剩下沉甸甸的不安和……越来越浓的迷茫。
我们在一扇厚重的自动门前停下。门上方的红色“检测中”指示灯亮着,像一只冷漠的眼睛。
心里的挣扎到了极点。不能再这样猜来猜去了,用“中二病”当借口自我安慰的日子,到头了。这种踩钢丝的感觉,比直接摔下去还折磨人。
我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好像这样就能多攒点勇气。转过身,我直面他,声音因为紧张有点发紧,还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干涩:
“樋。”
他闻声侧过头,黑色的眼睛看过来,带着惯常的询问神色。
“你……”我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努力让声音稳下来,“害怕吗?待会儿的检查。” 这问题,问他也问我自己。我怕,怕检查结果会彻底撕开我们之间那层名为“日常”的薄纱。
他静静地看着我,没立刻回答。那目光很沉,压得我几乎想躲开,但我强迫自己接住。
就是现在。
我再次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挣脱什么无形的束缚,语速稍微快了点,但字句清晰:“还有……我一直,有件事瞒着你。”
他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打断。
“其实我……” 后面几个字几乎是气音,带着点豁出去的劲儿,“……有超能力。”
说完,我紧紧盯着他的脸,心脏在胸腔里开摇滚演唱会。会是什么反应?震惊?怀疑?还是……
时间像是卡壳了几秒。
然而,预想中的任何表情都没出现。西宫樋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连瞳孔都没缩一下。他只是非常轻微地偏了下头,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用那种一贯的、平稳得让人来气的语调开口,只是非常自然地“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哦,今天便利店饭团卖完了”。
“我知道。”
我知道?!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大哥,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配合地露出震惊表情吗?!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这感觉就像我精心准备了一场魔术,结果观众早就看穿了所有机关,还默默给我递了工具!
“你……你什么时候……”我的声音都劈叉了,“这不科学!游华姐说保密度很高的!”
“很久以前。”他歪了歪头,似乎是在回忆,“大概……从你国小那次,莫名其妙让一场原本要砸扁我们的篮球临空拐弯开始?或者更早。”
国小……篮球……好吧,那次是有点明显。
“或者更早,”他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气投下深水炸弹,“比如幼儿园,那个总抢你布丁的小胖子,每次追你都会在平地上摔个狗吃屎,布丁还总能精准飞回你手里。”
幼儿园?!布丁?!
我瞪大了眼睛。那些我以为是自己“运气爆棚”的高光时刻,难道……
“还有你养的小仓鼠‘团子’越狱那回,”他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你哭着说‘希望团子快点回来’,五分钟后就发现它一脸懵地坐在它最喜欢的跑轮上,毛都没乱一根。”
团子!那次我还以为是它自己玩累了回来了!
“那时候我就在想,”他看着目瞪口呆的我,语气里带着点难以察觉的调侃,“你的心想事成好像总是差临门一脚,额……可能需要一点场外援助。”
场外援助?!
所以那些年我以为是“欧皇附体”的瞬间,背后都有个默默“打补丁”的竹马?!这种感觉就像我一直以为自己单机通关了游戏,结果发现一直有个隐藏大佬在背后偷偷给我刷装备!
“初步检测准备就绪。”自动门滑开,游华姐的声音及时拯救了即将石化裂开的我。
接下来的检测,我像个游魂一样飘在观测室外。透过单向玻璃,我看着西宫樋配合着各种精密的仪器,神情自若。游华姐在一旁记录数据,眉头越锁越紧。
“信号干扰源确认,就是你,西宫同学。”她最终开口,语气凝重,“但你的‘信号’很奇特,不属于已知的任何一种AIM扩散力场模式。更像……传说中自然觉醒的‘原石’。但即使是原石,也会有其独特的能力表现,你的却……”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像是一片空白的画布,却又仿佛能……映照并临时承载其他色彩。”
她顿了顿,像还是不放心:“一星期后我将借助别的研究所的更高等级的设备进行二次检测。”
……映照并临时承载其他色彩。
水族馆停电瞬间他触碰我抑制器的手指……波洛咖啡厅后微微发热的抑制器……姐姐提到的“低能量异常共振”、“蹭网”……
那个可怕的猜想再次浮现,并且越来越清晰:他的能力,难道是在某种条件下,可以暂时性地使用、模仿或者引导他人的能力?这简直……这简直就像是……
我隔着玻璃死死瞪着他。他刚好看过来,对我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仿佛在说:“猜对了,但没奖。”
“你……你小子该不会真是从漫画里爬出来的吧?!”
这句话在我舌尖滚了滚,还是咽了回去。看着他那张看了十几年的脸,想到他帮我“抢”回的布丁、找回的仓鼠……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调味瓶。如果他是库洛洛,那这个库洛洛的业务范围是不是有点过于接地气了?
而我,又该以什么态度去面对他?他真的是陪伴了我十几年的幼驯染吗?
检测结束,西宫樋走出来,无视了游华姐欲言又止的表情,直接杵到我面前。沉默是今晚的康桥,尬得我脚趾抠地。
就在我琢磨着要不要说点啥缓解气氛时,他突然又开启了“回忆杀”模式,语气带着点难得的……怀念?
“还记得吗?更小的时候,你非说后院那棵歪脖子树是通往异世界的大门,爬上去结果下不来了。”
我:“……” 黑历史不要提!
“你在上面吓得嗷嗷哭,我在下面看着。”他顿了顿,目光有点飘忽,“后来……”
“后来是我爸拿梯子把我救下来的!”我抢答,这个我记得很清楚!
西宫樋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微妙:“嗯,叔叔来得很快。不过在他来之前,树底下那堆尖石头,不知怎么的,好像自己滚到旁边去了。”
我:“!!!”
还有这回事?!我当时光顾着哭了根本没注意!难道……
细思极恐啊朋友!难道……那个时候,他就在外面,用我不知道的方式……保护着我?所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可能已经在“非日常”的边缘反复横跳多次,而我的竹马一直在默默看着并保护着我?
是为了救我?还是……仅仅是对自己能力的无意识运用?或者,是他口中那所谓的“引导”和“补充”?
这一刻,内心关于他身份的猜测与童年真实感受到的“被守护”交织在一起,产生了剧烈的冲突——那个关于“他是库洛洛”的坚固堡垒,裂开了一道缝隙。
我的理智仍在疯狂叫嚣着疑点,但我的情感,我的潜意识,却仿佛找到了一个支点——无论他拥有怎样诡异的能力,无论他表现得多么像那个漫画角色,他首先,是那个和我一起长大、会记住我小时候蠢事的西宫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