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住了两年的地方,此刻空中还能闻到长在房间周围的野花的香气。
过去,他能卸下防备的地方。
明由修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床上赫然坐着一个人,听见动静,慢悠悠挥了挥手:“来了?”
明由修压着恨意与厌恶,一拳砸在墙上的开关上。
温馨的橘色灯光瞬间照亮房间,那人被晃得眯起眼,带着点惊诧:“哟,你的脾气怎么这么好了?换以前,早就冲上来揍我了。”
灯光照都整个房间一览无余。
墙皮大块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墙上画满了色彩杂乱的涂鸦。
全是明由修烦躁时随手画的。
那人用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捂着胸口道:“你就住这种地方?我好心疼啊……”
那人站起身,碎碎念道:“天之骄子该住华丽的宫殿,该被万人景仰……”
然后眼里头是阴恻恻的恨意,“若是一开始便如此,我们又怎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明由修忍着胃里的恶心,盯着那张脸,忽然觉得这副气囊很是眼熟。
在记忆力搜寻片刻,一股无力的涌上心头。
“这”个人是他很久以前帮过的一个人,原来他一直潜伏在这儿!
“伏君”小心抚摸过房间里的已经有无数划痕的旧木桌,语气中藏着一缕嫌弃:“你怎么能住这种地方……他当年住的府邸是汉白玉砌成的,就连台阶上都镶着玉石……”
这些毫不掩饰的荒诞行径,以及非常不正常的脑子,恰巧印证了明由修心里的猜测——
东方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一个早已死透的人。
所谓的“伏君”,只是东方的一副“化相”,像游戏里的皮肤,随心意调换。
而东方本身,无形无相,可化作世间万物。
明由修小时候,它常以千姿百态的模样出现在他眼前,男男女女、猫猫狗狗、甚至是一团气、一株花。
明由修不知道它真正的模样,或许也没人知道,没人知道它活了多少年,兴许几千年。
此刻,东方显然还沉浸在半梦半醒的状态里。
这是最好的时机。
只要能套出那个“死人”的身份,知道它的执念是什么,才能对症下药。
明由修看了眼腕上的机械表,时间正往两点爬。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用一种近乎刻薄的语气开口:“老提那千百年前的死人,不觉得晦气?”
果然,听到这话,“伏君”猛地抬头,快步朝他走来,却又突然顿住,发现自己竟比明由修矮了一个头。
“伏君”面无表情地站着,身上青光微闪,下一秒,身形骤然拔高,与明由修平视,连气息都变得沉了几分。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简陋的房间里回荡。
明由修的脸被扇得偏了一边,右颊瞬间红透,连带着脑子都嗡嗡作响!
可明由修并没有表露出难堪,反而向前逼近半步,“伏君”立刻伸出手指,狠狠戳在明由修肩膀上,“想要从我这儿得到什么,至少要说些我爱听的话。就算死了一千年,这世上也没人能和他相提并论。”
一千年!
“他是谁?”明由修问道。
“想从我这儿套话,你还嫩了点。”东方斜睨他一眼,冷哼地别过脸。
明由修没在这里纠缠,立刻转换了话题,开门见山:“你的‘好久不见’,就是要毁了这座浮游大陆?”
“你都知道了?”东方明知故问的语气里带着挑衅。
“何必装傻。”明由修道,“你早就料到我会知道,否则怎么会在这里等我,又为什么派人拦我?”
“那些人不是我派的,是小叶的主意。”东方道。
“为什么这么做?”明由修道。
“为了给你一个最华丽的登场啊。”东方一脸自豪。
明由修猛地大笑起来,笑得弯腰,几乎要趴下去捶地,眼泪都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东方的情绪淡了下去,语气沉了沉。
“我笑你的愿望,要落空了,义父。”明由修直起身,擦掉眼角的泪。
墙上的时钟秒针滴答作响,最终还是跳转到了两点整。
“轰——!”
轰然一声巨响从2街区传来,整个房间都能感到明显的震动,连房间里的墙皮都开始簌簌脱落。
熊熊烈焰瞬间吞噬了NO.9上的人们原本安宁平静的生活。
片刻后,房间里又陷入死寂。
东方先打破沉默:“你不去救人?”
明由修没看他,也没看窗外。
他径直走向破旧的沙发,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