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猫猫,又有点担心:“话说,你把我放下来,义父发现了怎么办?”
猫猫把药瓶塞给明由修,然后躺了下来,撑着胳膊,遥望星空,满不在乎地说:“那就一起受罚呗,再说了,本来就是咱俩一起犯的错。”
听了这话,小明由修突然有点高兴,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好朋友吗?
他摸了摸鼻子,又想起刚才的事,皱起眉头:“不过猫猫,为什么义父什么都知道啊?明明没看到的事,也能知道……嘶,好烫!”
掌心的药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灼烧感,他抬起手,对着伤口吹了吹。
猫猫侧过头,慢悠悠地说:“我之前也问过我父亲,他说亚父虽然无形无相,平时都是以能量形态出现,但它有个假身。”
“假身?”小明由修也并排躺倒在草地上。
“嗯,用来装它的能量的,像个能量盒。”猫猫道。
“假身上的器官都不是它自己的,全是移植来的,所以每天都要专人保养,假身也不能随便动,据说一动就会消耗很多能量。”
猫猫继续道:“我父亲说,亚父就是移植了一双眼睛、一对耳朵以后,才变得无所不知的。不管多远的事,它都能听见、看见。”
小明由修有些惊奇,追问道:“谁的眼睛耳朵?竟然有这种本事?”
“你听说过千里眼、顺风耳吗?”猫猫道。
小明由修点了点头,努力回忆着:“以前听人讲过这个传说……棋盘山上的桃树和柳树,修炼成了神仙后,就有了千里眼和顺风耳,能看千里之外的事,听百里之外的声音!”
“亚父的眼睛和耳朵,便是这两个人的。”猫猫道。
过了一会儿,猫猫接着道:“我父亲说,这不是传说,是真的,而且这两个人被夺走双目双耳后,又变回了两棵树,现在还长在棋盘山呢。”
“棋盘山……好像在第九浮游大陆。”小明由修喃喃道:“我还以为古代的神仙,都是骗小孩的故事呢!不过这么一想,其实神仙也就只是有特殊末那识的人而已……”
小明由修突然坐起身,眼睛亮亮的,“不过这么说,只要拿走义父假身上的眼睛和耳朵,下次咱们偷偷出去玩,它就不会知道了!”
猫猫觉得明由修说的有道理,道:“应该是吧,但你亚父每次出现都是能量形态,我们又不知道它的假身藏在哪儿,还是别想了。”
小明由修叹了口气:“说的也是,亚父那么厉害,肯定把假身藏得严严实实的。”
他重新躺回草坪,遥望着星空。
——所以,现在。
明由修必须找到那具假身,然后弄瞎那双眼睛,弄聋那对耳朵!
只有这样,才能摆脱东方的监视,才能用大家的视角去剖析东方。
可是要怎么做……怎么做?
明由修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闹钟,他本想定一分钟,手指却不由自主地多加了三十秒。
明由修将手机扔到一旁,闭上眼,脑子却像被打开了弹幕,黑色的文字一行叠着一行,在眼前飘过——
不如放弃吧,根本看不到希望;放弃或许更好,享受一天算一天;那个疯子爱怎么样怎么样,关我什么事;世界毁灭又如何,反正大家一起死,又不止我一个;能不能现在就毁灭?想把所有人都杀了,都杀了,都杀了……
九十秒的闹钟准时响起,明由修从床上坐起,翻出窗户,踩着滑板朝着租界的方向飞驰而去。
时间,正一步步逼近凌晨两点半。
——枕戈早已心力交瘁,精疲力尽,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天空中,月亮缓缓从云层后探出头,月色像流水一般宁静祥和。
祁枕戈大口喘着气,眼神茫然地望着月亮,喃喃道:“以前从来没好好看过……原来月亮竟然…这么美…”
说着转头看向一旁的郎僖,他声音发哑:“还站着?你不累吗?”
“太脏了。”郎僖说着,脱掉身上破烂不堪的制服,从纸袋子里拿出一套干净崭新的灰色运动服换上。
祁枕戈皱起眉,疑惑道:“你哪儿来的新衣服?”
“一个小妹妹给的。”郎僖拉上拉链,“大概是看我衣服太破,就把买给她哥哥的新衣服送给我了。”
祁枕戈摆成了一个“大”字,语气里带着点羡慕:“怎么没人给我……”
换好衣服,郎僖从纸袋里拿出一顶棒球帽戴上,压下头顶乱糟糟的头发,看向祁枕戈:“要回去吗?”
祁枕戈摆摆手,声音里满是疲惫:“别管我,我要……休息一下,你先走吧。”
郎僖点点头,脚步轻捷纵身一跃,跳上头顶的高速公寓楼顶,打算抄近路走。
——露天楼梯,猫猫坐在台阶上,一只小猫优雅地端坐在他身旁。
他抬手挠了挠小猫的下巴,手腕上的手表,指针一秒一秒地挪动,最终指向凌晨两点半。
——
越靠近租界,明由修心里的抵触情绪就越强烈。
他站在一座废弃楼的楼顶,扶着膝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起来。
就在这时,84街区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熊熊烈焰瞬间窜起,将所有生命尽数吞噬。
这里有劫后余生的NO.9民众,有守在基地、来自逐刃X.F.学院的军校生;有路边的花和草,有草丛中昼伏夜出的刺猬,有栖息的飞鸟,还有角落里的蜗牛、老鼠……所有生灵,通通葬身在这场大火之中。
强风吹过,映红夜空的火光像一朵盛开的血色花朵。
无边的绝望瞬间将明由修淹没,他的大脑似乎彻底停滞,身体还在本能地动着,一刻不停地朝着租界的方向走去。
——租界,942室内。
“你们不是英雄,但会成就英雄。”东方化身的“伏君”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只留白久见与宗礼两人面面相觑,对着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一头雾水。
可他们很清楚,眼下处境根本不容多想,逃跑才是第一要事。
白久见手腕处早已磨出了血道子,可绑在身上的绳子却仍旧不见松动。
他侧过身,尝试去解宗礼身上的绳子,却根本找不到末端,完全是一根严丝合缝的绳子。
绝望瞬间涌上心头,他忍不住开始痛骂“伏君”,脏话连篇,“妙语连珠”。
“你别闹了!”宗礼终于忍不住大声吼道,声音里满是压抑。
白久见顿时闭了嘴,低下头。
宗礼咬着牙,尽力平复着心底的恐惧:“你疯了吗?有没有脑子?咱俩的命还在他手里,放狠话除了激怒他,有什么用?”
“可他都走了……”宗礼射过来一计眼刀,白久见 立马“哦”了一声。
“从现在开始,你要是还想活命,就给我把嘴闭上。”宗礼的声音格外强硬。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安静,片刻后,白久见忍不住开口:“那…接下来怎么办?”
宗礼沉默了很久,脸上写满了麻木与茫然,最后只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细微的响动,一个人影跳了进来。
白久见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已经吓得滚到了一旁,贴着墙角双眼紧闭。
宗礼虽然没动,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浸透,汗毛根根竖了起来。
明由修扫视着整个房间,大脑混沌——为什么让我来这儿?难道就是为了让我救白久见和宗礼?
什么意思?
“到底想干什么?”明由修咬出几个字。
白久见双眼紧闭,等了几秒,想象中的危险并未降临。他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侧过头,看清来人后,惊讶地脱口而出:“明由修?怎么是你……”
明由修面无表情,一句话也没说,走到两人面前蹲下,手指挑起白久见身上的绳子看了看,很快摸到一个节点。指尖轻轻一挑,绳子便“啪”地断成两截。
白久见欣喜若狂地扯掉身上的绳子,刚想开口道谢,耳边突然传来“咔擦、咔擦”的异响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他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可眼前的景象却惊得他直接跌坐在地。
宗礼的脸惨白得近乎透明,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不,不对,不是血管,而是钻进血管里的千足红虫!
红虫身体两侧斜伸出来的红线,正是它的足。那些横生的细足,正在宗礼的血管里疯狂蠕动、爬行……
宗礼的四肢已经断成了几截,却以一种诡异扭曲的姿势,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瞳孔混浊不清,嘴角不断渗出掺着血丝的黄色粘液!
白久见瘫软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宗礼朝自己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然后四肢僵硬地摇摆着,慢吞吞地朝他走来。
“宗…宗礼,你怎么了…快,快…醒醒!我是白…白久见啊!”他惊恐万状地大喊。
明由修快步上前,一把扶起白久见,将他挡在自己身后:“没用的,他已经失去意识了。”
“等等,我站不住…我站不住…”白久见腿脚发软,刚站直又要跌下去。
明由修眼疾手快,一把捞起他,背到了自己背上。
趴在明由修背上,白久见清晰地感觉到明由修的身体也在明显颤抖,害怕问道:“你没事吧?”
眼下,明由修是他唯一的生还希望。
整个房间只有一个窗户,一扇门。
明由修试过了,门已经被彻底锁死,墙体不知是用什么特殊材料搭建的,也无法破墙而出。
唯一的逃生希望,就是那扇大开的窗户,然而宗礼正挡在窗前。
不,不是宗礼,是蛊人。
这是明由修最熟悉,也最陌生的存在。
明明总出现在他的梦里,可明由修仍对蛊人一无所知。
因为是不想知道。即使有一天,所有关于蛊人的记载皆数摆在他面前,他也绝不会看一眼。
明由修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逃,只想远远地逃离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