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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二十三守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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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努力平复心绪,垂眸时眼底已然泛起泪光:“我不能没有他。”

嗓音轻若鸿毛,语义却如重誓。

又是沉默许久,电流声沙沙作响,隐着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明天,来我家坐坐。”

闻言南殊几乎是本能地坐直了身子,指节扣住桌角,声音发紧:“今天?”

“今天......”伊莎贝尔犹疑片刻才应,“好吧。”

电话挂断不到一小时,车子便已驶入贝尔格莱维亚。

侍女将她引入房门穿过玄关,一路向上。

楼道深沉,脚下那块波斯大地毯被岁月踏得绒面柔软,旧红如陈酒洒在上头,盘旋藤蔓延向每一寸缝隙。南殊行至其上,脚步轻而坚定,仿佛踏进一场无声的审判。

门前,侍女轻叩三声,低声请示。

“请进。”屋内终于传出应声。

门扉轻合。那瞬间的沉静,仿佛全世界都褪了声响。

南殊站在厚地毯边,沉沉吐出一口气,才缓缓上前两步。

她没着急说话,而是先扫了一眼那间低调而考究的房间。

天鹅绒窗帘,香薰袅袅,壁炉边铺着白狐毛毯,一切都安逸到近乎梦境。可她身上的风衣还带着窗外的雨意,眼神里的冷得叫人难以忽视。

伊莎贝尔坐在窗前,一杯红茶摆在手边。

南殊并不寒暄,也不绕圈,只走至她面前,低头,缓缓开口:“我知道我来得太唐突。但我没时间了,他也没有。”

说完这句,她才轻轻理了下手套的边缘,指尖微颤,神情却一贯端正:“我并不是来请求情分的,而是来提醒,他如今,也是帝国的朋友。他是驻兰公使,代表一个主权国家。他的失败,不该成为这个国家对外姿态的失败。”

伊莎贝尔的眸子轻动,冷峻的面庞闪过一丝挣扎。对窗抬起食指似是拨下一滴清泪:“他对你好吗?”

南殊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问,怔了一息,随即低下头去,轻轻转动了两下无名指处的戒指。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她避开那颗宝石闪出的光芒,径直走到妆台前头拉开屉子,一大堆珠饰散乱在里头,贵贱混杂,像一池搅碎的星渣。

“这些东西,都不是爱。”伊莎贝尔摇头,看向南殊时眼底的落寞难掩,“如果他只能给你这些,那我劝你,把握住这个自由的机会。”

南殊望向那堆繁杂珠饰,应道:“你说得对,这些都不是爱。”

“可这颗,我一直戴着。”指腹抚过戒面上的白钻,摇了摇头,“不是因为它多贵重,而是因为……”

南殊轻一翻手,那枚红宝石便现在眼前:“这颗石头,是他亲自嵌上去的。镶在掌心那一面,外人看不到。”

伊莎贝尔一怔。

南殊低头一笑:“所以这不是囚我的锁,而是我认下这段命运的印,是他放我自由的凭证。”

看着那颗藏在掌心的红宝石,伊莎贝尔良久没有说话。

她只觉得自己到了今日,才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现在的南殊。她不再是那个从容优雅,永远与人保持距离的东方小姐,而是一个站在爱与命运之间,用全副尊严下注的女人。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轻声问,“你来这里,不是为了恳求我帮他,而是为了告诉我,你已经决定和他一起承担后果。”

南殊点头。

伊莎贝尔望向窗外,临近晚霞,雾却还沉着,兰都的天永远这般迟暮。

“我从前不懂你。”她忽然说,“你总是追求完美,极尽克制。我以为你会选择离开,回去继续做千金小姐,或者另嫁一个更安全的存在。”

她转头重新望向南殊,眼底蒙上了一抹异色:“可现在我懂了。你从未听从命运,而是试图反制。”

那双水蓝色的眸子垂下,将不甘与倾佩掩在心底,叹息道:“好吧,沈夫人。”

“如果你真愿意以‘帝国的朋友’为他担保,我会安排一次会面。记者的,或议会的,看你觉得哪种更有效。”

疑虑仍在心头,但她的声音却不再冷硬:“但如果这一切失败了,你明白,你会落到怎样的境地。”

南殊轻轻“嗯”了一声,眸光深深:“我嫁给他时,就已经准备好接受最坏的结果。”

空气沉寂下来,只余窗外的雨水轻响。

次日,报纸头版登上一则新闻,副标题赫然写道:

华国驻英公使夫人首度发声,指兰国“协商”未明。

许多记者因此报道找上门去,请求做专访写报道,南殊也都照单全收。

白日里忙了一天,深夜回到馆内还要忙华侨会的事,连晚饭都忘了吃。

直至叩门声响起,才将南殊从厚厚一沓账目中叫起。

“进。”她轻声。

陶凝推门进来,将一个信封递入南殊手中,神色有些复杂:“这个刚刚送到使馆门口,指名要您签收,没有寄件人,您看......”

侨务委员会这些日子收到的匿名捐款不少,南殊没多想,只觉得是些侨民的信。随手将其接过,却在摸到封口处时陡然一顿。

那封口并不平整,信封在递送过来时,甚至煽起了淡淡腥气。

南殊低头去查,这信封用胶水糊得粗劣,刚刚于封口处摸到的异样,原是干涸的血迹。

瞳孔骤缩,只觉得屋内阴风骤起,连带着身体的温度也自指尖退下。

她抽出那张信纸,手抖得几乎抓不稳。

她本能的不敢去看,理智却又迫着自己读出上头的字:

“Enjoying your freedom, Madam Envoy?”

暗红色的字迹龟裂于纸上,如皮肉撕裂后的疤痕。

桌上的台灯忽地跳了一下。

寒意自尾椎一路攀升,耳中瞬间轰鸣,她甚至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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