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他走路许久,忍饥渴,见前方路边有一茶棚,便走过去落座,点了吃食,正等着,两个壮汉坐到桌边,随口道:“和尚,人多没桌子了,拼桌。”
“施主请便。”千叶应声,安静坐着,直到老板娘将吃食端上桌,同桌两个壮汉喝着酒,吃着猪肉牛肉,他只是安静地吃着素菜,待到四个馒头、一大碗白菜豆腐汤、一盘炒萝卜丝、一盘炒茄子下肚,他放下筷子起身,见大碗壁上粘着一小片白菜叶子,便又坐下,拿起筷子将白菜叶子夹起来吃掉,走到灶台前问,“请问多少钱?”
“一共三十二文钱。”老板娘笑道。
千叶掏出怀中粗布钱包,来中原前他换了中原铜钱,数出三十二枚铜板递过去,“多谢。”他转身要走,见一匹快马从眼前一晃而过,他看向马背上一身黑衣蒙面的女人,认出那是在归元谷外堵他的女人。
周夫人一心赶着去追五毒鬼母,只恨马儿为何只长四条腿,这实在是太慢了,未曾看见擦身而过的千叶上人。她心急如焚,一头钻进树林,也不打算歇息,岂料却看见迎面走来的五毒鬼母,急忙勒停马,“绿柳姐姐,你可是杀了……初鹤?”
“你这么着急啊。”秋绿柳似笑非笑看她。
宁青萝急忙从马背上下来,“我担忧他并非因为他是晏飞云的儿子,而是因为他是我的儿子。”
“真的吗?我不信哦。”秋绿柳圈住她腰,“若仅仅如此,你当年怎么就为了晏飞云离开我了呢?不是说好我们要一辈子在崖州做一对神仙眷侣吗?”
“我……”宁青萝身子颤抖的厉害,带着哭腔,“绿柳姐姐,别在这里,求你了。”
“你不好意思啊?那你怎么好意思骗我的呢?”秋绿柳笑吟吟问。
宁青萝哭道:“绿柳姐姐,我只是不想守一辈子的活寡。”
“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秋绿柳怒问,“所以你在骗我!你只是为了学我的武功,才骗我说喜欢我。好好好,那你跟我说,你喜欢谁啊?是那个晏飞云对吧?毕竟你都给他生了孩子,好好,我现在就去归元谷将他挖坟鞭尸,挫骨扬灰,再杀死晏初鹤,送他们父子团聚。”
见秋绿柳面容狰狞,已是大怒,宁青萝死死抓紧她手腕哭道:“不,我从未喜欢过晏飞云,真的,绿柳姐姐,你就信我这一次好不好?”
“你不喜欢他,那你干嘛给他生孩子?”秋绿柳不解问。
“我……”宁青萝绝望闭眼,“初鹤并非晏飞云儿子。我当初逃离崖州,害怕被你找到,所以才想着找一个栖身之地,同时还要满足我找到兜罗绵手,绿柳姐姐你跟我说过啊,兜罗绵手是举世无双的武学,我这才打了戚长青跟晏飞云的主意,可那戚长青武功太差,着实没用,我这才选了晏飞云,可是……可是我没想到,我的精心算计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呜呜呜,绿柳姐姐,那晏飞云竟然是……是……天阉!”
“哦?”秋绿柳蹲下看她,“那晏初鹤血缘上的父亲是谁?”
“我不知道。”宁青萝拼死摇头,“我真的不知道,晏飞云他就是怕我知道反叛,所以才不让我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想不到,那样一个端方君子,内心竟然这么恶心,他根本就是个道貌岸然的畜生。”她死死抓紧秋绿柳右腕,“姐姐,我这辈子只有初鹤了,他是唯一与我血脉相连的人啊。”
秋绿柳脸上愤怒化为怜惜,将宁青萝抱在怀中安抚,“你看看,除了我,还有谁会真心待你?谁让你走的?你当初受了委屈,为什么不回崖州找我?你知道的,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可是姐姐,你是女人啊。”宁青萝哭道。
秋绿柳惊讶看她,“我本来就是女人啊,但你说你喜欢我啊。青萝,我原谅你以爱情的名义欺骗我,你不要再犯错了哦,不然我真的会生气的。”
千叶进退不得,他只是赶往京城,却听到这般隐秘之事,进不敢进,想要退,却因怜悯周夫人而一声叹息惊动五毒鬼母。
“谁?”秋绿柳纵身掠来,与千叶眨眼便交手四十招。
千叶身子一滑后退六七丈,“贫僧要赶往京城,此乃必经之地,不知施主缘何动怒,杀心大起?”
“你……”听千叶这话,秋绿柳便明白对方并未听见什么,松了口气,笑道:“千叶上人不找兜罗绵手,去京城做什么?”
“贫僧私事。”千叶说着,迈步前行,看见弓着背低着头躲避他的周夫人,他装作看不见。
见千叶离去,周夫人狠狠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看着秋绿柳,“你不要伤害初鹤好不好?他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二的亲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