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午后在老祖母房中的学习已持续两年。柳宝儿对窦家柜坊的运作、大唐的货币体系乃至各地物产流通,都已了然于胸。她不再仅仅是模仿和学习,偶尔提出的账法改良或对某笔放贷风险的点拨,常让老祖母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停顿,看向她的目光也愈发深沉难辨。
这年初夏,关中地区传来些许不安的消息——去岁冬雪不足,今春又逢干旱,虽未成大规模灾情,却已在敏感的市场上投下石子。
这日,柳宝儿照例前往主院。穿过回廊时,听见两个在外院负责采买的仆役正靠在廊柱旁低声交谈,语气带着市井特有的敏锐。
"听说了吗?盐铁使衙门怕是要有新动静了!"
"可不是?风声紧得很!说是往后贩运官盐,都得凭那劳什子'盐引'!"
"盐引?那是何物?"
"就是一张盖了官印的凭证!拿着它,才能去指定盐场支盐!听说就是为了对付那些私盐贩子......"
"盐引"二字,如同一道闪电,骤然劈开了柳宝儿脑中某些盘桓已久的思绪!
她脚步猛地一顿,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中鼓噪。前世的记忆碎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翻涌、碰撞、重组——期货、标准化合约、远期交易、杠杆......这"盐引",不就是最原始的、由政府背书的期货合约吗?!一张薄纸,代表着未来某一时间、于指定地点提取固定数量官盐的权利!
她立刻改变了方向,如同最敏锐的猎豹嗅到了猎物的气息,悄无声息地加快脚步,混入了永崇坊熙攘的人流。她必须亲自去确认。
盐铁使衙门口的布告栏前,早已被闻风而动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柳宝儿仗着身形尚未完全长开,灵活地从人缝中钻到了前面。白纸黑字的告示,确认了仆役的传言。朝廷为了彻底整顿盐务,抑制私盐,决定推行盐引制度,商人需凭引购盐。
周围的议论声更加嘈杂地涌入她的耳朵:
"这引票去哪儿弄?"
"得去盐铁使衙门排队申购!听说数量有限,手快有,手慢无!"
"长安盐价本就浮动,有了这引票,岂不是稳赚?"
"赚?你想得美!我听说啊,黑市上已经有人开始收这引票了,价格比官价高出一大截!"
柳宝儿竖起耳朵,捕捉着每一个有效信息,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将这些碎片与她脑中的金融模型急速对接。
官方限量发行,黑市价格已起......信息不对称,供需肉眼可见的紧张,市场存在巨大的无风险套利空间!不,甚至是利用杠杆撬动超额收益的绝佳机会!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方寸大小的盐引背后,一条金灿灿的财富之路在眼前豁然展开。用少量的本金,撬动巨大的官方资源,低价吸入引票,在高位抛出......或者,甚至可以借鉴前世"资产证券化"的思路,将完整的盐引拆分,满足更多小额资本的逐利需求......
一个大胆、精密且极具操作性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血液中属于前世交易员的冒险因子在兴奋地雀跃。
她不再犹豫,转身便以最快的速度返回窦家,直奔老祖母的房间。时机稍纵即逝,她必须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