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功课"时间未到,老祖母正闭目养神。柳宝儿深吸一口气,走到榻前,依礼站定。
"祖母,"她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那是猎手锁定目标时才有的光芒,"宝儿想跟您借十张盐引。"
老祖母缓缓睁开眼,脸上古井无波:"哦?你要盐引何用?"她的目光如同探针,试图穿透柳宝儿的表象。
"孙媳......想为亡夫积些阴德。"柳宝儿早已备好说辞,脸上适时流露出属于少女的"虔诚","听说有了盐引,官盐流通更畅,百姓吃盐不难。小宝他生前......最是心善。"她说着,声音放得轻软,努力扮演着一个心存善念的未亡人。
老祖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知是讥讽还是别的什么。
"积阴德?"她慢悠悠地重复,语气平淡,"十张盐引,价值不菲。你拿什么抵押?"
柳宝儿心一横,将早已想好的说辞抛出:"孙媳......身无长物。唯有亡夫此牌位,乃是上好楠木所制......暂押于祖母处。半月之内,宝儿必原样归还十张盐引,另奉上三成利钱!"
书房内顿时一片死寂。侍立在一旁的老仆都惊得抬了一下眼皮。
抵押亡夫的牌位?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荒唐事!
老祖母盯着那漆黑的牌位,又看看眼前这个眼神执拗、行事却章法暗藏的小女孩,沉默了许久许久。她在权衡。权衡这女娃的疯狂背后,究竟是异想天开,还是真的看到了她未曾察觉的机遇?权衡这笔投资的风险与那“三成利”的诱惑。
沉默在书房中蔓延。檀香的青烟袅袅盘旋,仿佛在丈量着这场博弈的分量。
终于,老祖母伸出了干枯的手,从身旁的小匣里取出一枚私印,在一张空白的单据上用力盖了下去。
"拿去。"她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半月。十张引票,三成利。牌位,我暂且替你保管。"
柳宝儿强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狂喜,双手接过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单据,深深一拜:"谢祖母!"
她退出房间,脚步沉稳,背脊挺直。走到院中,初夏的阳光灼热地倾泻在她身上。
她回头,望了一眼老祖母那扇已然紧闭的房门。老太太绝不信什么"积阴德"的鬼话,但她还是借了。为什么?
或许,在她眼中,这也是一场风险投资。投资于我这个屡屡带来"意外"的变量,看看这颗石子,究竟能在这潭深水里激起多大的浪花。
柳宝儿握紧了手中的单据,眼神锐利如已完成第一次捕猎的幼兽。
不管怎样,资本游戏的第一步,已经卖出去了。
大唐的盐引市场,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