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二十一年,凭借盐引、米粟等事积累的财富与名声,柳宝儿虽未正式走到台前,但"窦家那位小娘子"的名头,已在长安商界某些敏锐的圈子里悄然传开。财富如同滚雪球般增长,赎回母亲的希望似乎触手可及。然而,长安的水太深,她掀起的浪花,终究扰动了某些深潭中的巨鳄。
这日午后,柳宝儿刚从老祖母房中出来,一名衣着体面、面料考究,眼神却带着门阀仆役特有倨傲的中年男子拦住了她的去路。他并未行礼,只是微微颔首,递上一张泥金帖子。
"窦娘子,我家九郎有请。"
帖子入手微沉,带着冷冽的香气。落款只有一个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崔"字。
柳宝儿心中猛地一沉。该来的,终究来了。五姓七宗,博陵崔氏。而这位"崔九郎"崔琰,正是崔家这一代在长安商事上的代言人,人称"玉面阎罗"。她之前的所有操作,说到底还是在窦家羽翼之下或利用市井规则,而这一次,是直接面对这个时代真正的规则制定者之一。
她没有拒绝的资格。
地点设在西市最负盛名的"醉仙楼"顶层雅间。推开门,一股清雅矜贵的檀香扑面而来,与外间的喧嚣市井彻底隔绝。临窗的软榻上,坐着一位身着月白澜袍的年轻郎君,约莫二十上下年纪,面如冠玉,凤眼微挑,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支温润无瑕的玉如意,姿态闲适,却自有一股迫人的贵气与疏离。
这便是崔九郎。
他并未起身,甚至没有抬眼,只随意地用如意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坐。"声音清越,如同玉磬相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柳宝儿依言在他对面的蒲团上跪坐下来。她垂着眼,姿态恭顺,心中却已飞速盘算着各种可能和对策,每一个脑细胞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精致的酒菜陆续上齐,珍馐美馔,色香俱全,却无人动筷。崔九郎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斟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浆,方才放下玉壶,抬起眼皮,目光如冷电般在柳宝儿身上一扫。
"窦娘子好手段。"他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仿佛在评价一件器物,"盐引拆分,米粟风云,这翻云覆雨的本事,便是西市那些经营了几十年的老供奉,也未必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