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二十七年四月初八,晨光熹微。
大通柜坊总号内算盘声此起彼伏,柳宝儿正在与各分号掌柜核对上季度的账目。自从老祖母去世后,她发间的金簪便再未换过,仿佛在提醒自己永远保持警惕。
"东家,凉州分号的'盐引绢帛混合券'已经全部发出。"胡六呈上押运文书,"按您的要求,走了陇山道,由威远镖局最得力的镖师押送。"
柳宝儿接过文书,指尖在"鹰嘴崖"三个字上轻轻划过。这是陇山道最险要的关隘,也是她特意选定的路线——险峻难行,反而安全。
"让他们每过一个驿站就飞鸽传书。"
"已经安排好了。"胡六点头,"按行程,今日午时该有第一封平安信。"
然而午时过了,平安信却迟迟未至。
就在柳宝儿准备派人查探时,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那马蹄声癫狂如暴雨,在长安清晨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最后竟在大通柜坊门前戛然而止。
"急报——凉州急报——"
一个血人从马背上滚落,撞开大门扑倒在地。他浑身是伤,甲胄破碎,手中紧紧攥着的绢帛已被鲜血浸透。
"完了...全完了..."镖师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陇山道...鹰嘴崖...我们中了埋伏..."
满堂寂静,所有算盘声都停了。
柳宝儿缓缓站起身:"说清楚。"
"对方至少有三百精骑...全是训练有素的府兵...我们的人...全军覆没..."镖师涕泪交加,"八万贯的票券...全被劫了..."
崔九郎手中的茶盏"啪"地碎裂。他猛地站起,脸色惨白:"八万贯...这几乎是大通柜坊三成的流通票券..."
柳宝儿依旧站着,身形笔直。她发间那支金簪在透过窗棂的晨光中闪着冷硬的光泽。
“查。”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立即查证所有被劫票券的编号,调取近三个月的兑付记录,尤其是任何与‘挂失’、‘补办’、‘权限变更’相关的操作日志!”
账房们慌忙行动起来。当厚重的票券存根册与操作记录被搬来时,柳宝儿忽然想起老祖母临终前那个滑落的私印,和那个被调换的紫檀木匣,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东家……”老账房的声音在发抖,面色惨白如纸,“所有被劫票券……都在半个月前,被人以‘凭证污损,申请换发’的名义,在总号账册上做了标记!旧券作废,新券……新券的发放记录指向……已故老祖母的特批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