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瑾瑜看了眼瓷白色的酒壶,舍了杯子,直接对着壶嘴饮下,仿佛那里面的只是一壶普通的白水般。
他喝着酒,刚才触碰姜珏的那只手便缩了回去。
酒壶里的酒水喝尽了,赫连瑾瑜随手擦了一把唇边沾上的酒液,道:“还有吗?”
莫成运自然不敢缺了他的酒喝,便吩咐店家多上些酒水。
只是这么一来二去的,赫连瑾瑜一直在喝酒,全然失了能够沟通的机会。
他便只能将注意力又转向姜珏。
姜珏察觉到莫成运试探的目光,并没急着回应。
他已经请赫连瑾瑜来了许久,但能坐到现在没有分开,就代表赫连瑾瑜并没有给什么想要的答复。
只不过青年也有些聪明,一直吊着,没有让莫成运觉得完全失去了机会,这才能撑到现在。
莫成运已经在这里耗了太久,商人的每一分每一刻都是银子,如果这件事的确重要,那他就拖不起。
果然,在姜珏再次端起杯子想要续茶的时候,眼下被推来一张薄薄的纸。
毕竟是从自己手里被抢走的东西,他认得那东西。
李汇的那张图格外特殊,不仅内容是如丝的细发,就连画图所用的纸,也比一般的薄。
薄到上面能隐隐透出黑色的细线。
虽然内里心知肚明,但他面上仍装作一副意料之外的模样:“……这是?”他没有拆开。
一旁的赫连瑾瑜还在喝着酒,大抵是觉得用酒壶直接喝喝得太快,这会儿关上了酒杯。
莫成运道压低了嗓子,悄声道:“弟弟偶然所得一宝物,四哥打开一看便知。”
看着他一脸神秘的模样,姜珏配合着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图。
莫成运将他眼前杯盏茶壶都收走,这张图纸不大不小,被姜珏平铺在桌面上。
“这是,头发?”姜珏问。
莫成运道“四哥细瞧,这可不是普通的头发。”
说着,他又从旁边端出来一个托盘,上面形形色色地盛着许多纸,厚薄不均。
莫成运将纸张依次展开:“不久前弟弟收了来寻宝的各人的宝图,意外发现皆有不同。”
他道:“人传宝物只有一个,但这样多的图纸,到底是哪个?知道今日,弟弟拿到了四哥眼前的这一张”
莫成运指着这张图:“旁人所有不同,但尽是一些金银俗物,只有这一张上所画的,是一缕头发。”
他说着,姜珏便故作沉思起来,指尖在图上点了点:“这张也是你买来的?从何处?”
莫成运摇头:“偏偏这张不是弟弟买来的”说起这事,他的眼有一瞬的亮光。
“阿弥陀佛,说来也是因缘,今日我去庙里拜了佛,得到大师点化,晌午回家之后就在窗台看见了这画。”
听起来像是和尚给的。
姜珏抬眼,也勾起一抹带着歉意的笑来:“话虽如此,但我来家中原本是为了探亲,虽后来又得了新令,却跟赏宝之事并无干系,恐怕不能助你。”
说罢,他伸手将那层薄纸向前一推。
“一缕头发如何能确定是宝?即便是宝,又能是什么大东西,值得这么你如此大动干戈。”
他故意这么说着,虽然语气到底都没什么变化,但在旁的人听来,哪有不懂他是觉得这东西“不值钱”的意思?
“侍郎叫我来也是为了此事?”他侧目看向赫连瑾瑜,这人把桌子上新上的酒水喝完后就没再要。
这会不知道是清醒还是混沌的坐着,倒是老实很多。
姜珏喊了他一声,他就转过脸来,愣了一会,点了点头。
姜珏:“……”
没什么用。
他又重新转向莫成运:“如若是为了寻宝一事,本官爱莫能助。”
说着便起身要走,莫成运也站起身来,阻拦道:“相爷请留步,小民以为此图之于相爷手下之事应也有所助力。”
二人骤然以官民相称,莫成运向他拱手:“静悟寺的净尘师父在佛堂中静候公子。”
客栈里门窗紧闭,姜珏闻言眼神幽深地看着他:“莫成运,杀人偿命。”
莫成运释然的笑了笑:“草民这条贱命自然要下十八层地狱受刑,但有人托我转告公子‘珍宝不现,杀戮难停’。草民也不过是听命行事,还请公子不要动气。”
他看了一眼站着的姜珏,和坐上昏昏欲睡的赫连瑾瑜,最后说:“草民便先行回去了,二位大人请便。”
姜珏目送着莫成运转身,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个人身上似乎渗出了一股令他所惧怕、恶心的气息。
*
太阳逐渐斜了下去,莫成运一走,桌子上的菜都凉透了。
赫连瑾瑜依旧呆坐着,姜珏坐了回去,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还能走吗?”
赫连瑾瑜被他碰得动了一下,再次转过脸来,脸上泛着淡淡的红,一双眼睛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过来,有点凶气。
姜珏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听得见我说话吗?我是谁?”
赫连瑾瑜依旧盯着他不动,而后吐出几个字。
“祁子玦,你是阿满。”
这话若是叫让人听课去,兴许也只会觉得是醉鬼已经词不成句了,但姜珏脸上的表情却冷了下来。
纵使他这次的伪装并不如往日那般天衣无缝,但应该不至于被人瞧得出什么什么破绽,更别说将两个毫无干系的身份联系在一起。
但赫连瑾瑜发现了。
正在他想着要不要对赫连瑾瑜动手时,这人忽然头一歪晕了过去。
人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躺在了地上,除了尚有鼻息以外,跟死人没什么区别。
姜珏皱了皱眉,给赫连瑾瑜把了把脉,确定他没有中毒。
可是习武之人怎会醉得这么彻底?
耳边传来破窗之声,有人翻窗进来,声色中尚带着稚嫩。
鬼夜哭站在他身后,低声唤道:“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