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这种选择早已司空见惯。他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嗯,知道了。干活小心点,注意蛇。”
说完,他拧动油门,摩托车再次轰鸣着上路。
剩下的路程,笑笑沉默了许多。窗外掠过的青山绿水,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影。阿杰那句“不顶饭吃”,和她捕捉到的那关于“新鞋”和“盐”的心声,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她之前想的什么“前瞻性教学设计”,在这样赤裸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不合时宜。
“怎么?受打击了?”陈默的声音从前座传来,混在风里,有些模糊,却依旧精准地戳中她的心事。
笑笑抿了抿唇,没有否认:“有点。没想到……会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陈默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在这里,时间就是力气,力气就是粮食,粮食就是命。读书是长远的事,远水解不了近渴。你得让他们先看到,读书能立刻换来什么,或者,至少不能让他们觉得,读书是赔本的买卖。”
他的话语糙理不糙,像一块粗粝的石头,砸开了笑笑固有思维的一道裂缝。她忽然想起昨天课上,小石头提到“知了壳有人花钱收”,阿月关心“草药”,还有阿杰家似乎品质不错的茶叶……这些散落的点,似乎可以被一条线串联起来。
“立刻换来什么……”她喃喃自语,之前模糊的念头逐渐清晰。也许,她那些“花里胡哨”的上海经验在这里水土不服,但她可以换一种方式。不是直接灌输知识,而是让知识和他们的生活、和他们看得见的“经济利益”产生联系?
当她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时,中心小学已经到了。
教研活动本身,反而让笑笑觉得有些隔靴搔痒。台上的老师讲着标准的流程、精美的课件制作,下面的老师认真记录。这一切规范、有序,却让刚刚经历过山路颠簸和阿杰事件的她,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这里的“教育”,和云巅村泥土教室里的“教育”,仿佛是存在于两个平行世界的事物。
活动结束后,她心事重重地走出中心校门,看到陈默已经在摩托车边等着了,正和门口保安闲闲地抽着烟。
回程的路上,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暖橙。笑笑抱着布袋,依旧沉默,但眼神不再迷茫,而是带着一种沉静的思考。
快到村口时,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陈队长,谢谢你。”
陈默似乎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到阿杰,”笑笑顿了顿,补充道,“也谢谢你的……‘山路经济学’。”
陈默嗤笑一声,没回头:“少来这套文绉绉的。坐稳,最后一段了。”
摩托车加速,冲过最后一个土坡,云巅村熟悉的屋舍和袅袅炊烟再次出现在眼前。这一次,笑笑看着这片土地,心里不再是疏离和忐忑,而是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
她知道,她带来的可能不是现成的答案,而是一颗需要在这片特殊土壤里,重新寻找生长方式的种子。而第一步,或许就是让课堂,和那“三十块钱”以及“妹妹的新鞋”,产生一点切实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