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娜有些担心。

“亲爱的，放松些，考个啥是啥，最坏不过明年和我再考一次喽，别想太多。明早一进考场，拿起题一看，全都会做，然后就心里笑自己，今天自己真傻，担心个什么劲儿啊。抓起笔，三下五除二，全部搞定。然后就回家静等着清华北大争相抢你，到时候你就纠结一下，到底是上清华还是上北大呢？那才是个问题。怎么样？”

“也就你能在这会儿说出这些了。好吧，借你吉言，不过，我一点儿也不纠结，我肯定选清华啊！哈哈……….”

“对，理工科还是上清华比较好一些。哈……….”

两闺蜜相互假装严肃地大笑。

送走了娜娜，何璐还是以一个考生的身份设想了一下自己明天上考场的心情，是有些紧张和激动。当然，最大的感受是惆怅。

寒窗苦读多年，本来就应该是跃跃欲试的上考场，然后满心欢喜的等着北大还是清华的召唤，最终进入到理想的高等学府，好好学习几年，看所有爱看的书，认识一些新的朋友，说不定还能遇到一个青年才俊，二人志同道合志趣相投，一起学习一起成长，何其美哉？

可是，生活就是这个样子，没有一套成熟的模板；生命也总是爱开玩笑，在你满心欢喜的时候让你忧伤郁闷。

除了重拾信心来年再战，就是对朋友和同学们满满的祝福。

十六

2007年的高考如期而至。这一天很热。

高考被形容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尤其是经济不发达的北方小城，普通人家的孩子想要换一种活法，见识到更大城市，体验更丰盈的人生，高考的确是唯一的途径。对每个孩子都公平，对每个孩子都残酷。

在烈日和酷暑下，各个考点，学生在里面考试，家长在外面陪着，觉得不能带给孩子更多帮助的家长们，仿佛只有这样才觉得心里踏实一些。

杨光军、娜娜、北北被分散在不同考点。每个人全力以赴，为自己的十年寒窗苦读，求取一个满意的结果。

杨光军带着对何璐失踪的谜走进考场，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考出最好的成绩，不只为了自己，还有心里那个消失的人。

娜娜看着很多并不熟悉的题目，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本能的想起何璐曾经告诉她的考试秘笈。

“娜，我告诉你，我从小到大考试，从来不紧张。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我拿着卷子，先看一遍，遇到我不会的题，我就想，我这么绝顶聪明的天才都不会，别人肯定更不会了，那大家都不会，等于这个题没有出，果断放弃，不浪费时间在它上面；如果我一眼就能看出答案的题，我也不会高兴，因为大家肯定都会做，那还是等于没有出。所以，把答题重点放在最难和最简单之间，静下来，认真分析，把会的一定做对，绝不失分，成绩不会太差。”

何璐“传经”的时候是那般自信。

现在的娜娜，看着并不很熟悉的题目，想着何璐的方法，静下来，好好思考。

北北的答题状态和他本人平日的行事风格一致，特别快，但准确率一般，可是总是自我感觉答得特别好，所以，他在每一科的考试中，都保持了良好的心态和亢奋的答题情绪。

何璐在家里几乎是掐着表看着时间，约摸着每科考试的进度。第一科语文考完后，网上最快就有了真题，她在中午休息时间，快速的把语文答了一遍，对照答案，答得很不错。她很欣慰。

这是一种很有意思的心理，就好比证明自己并不是在战场上被对手打败的，而是自己战前主动弃权，主动退出这场游戏，不和他们玩了。这两者虽说结果是一样的，但是性质完全不一样。休学并不甘心的何璐，特别在乎这一点不同。

两天的高考终于结束。每个考生，无论答的好赖，都有一种被掏空的感觉。

娜娜回到家就倒头大睡。她没有对答案，也没有预估成绩，虽然用尽了毕生所学，甚至幼儿园学得a、o、e都派上了用场，可是她知道考的并不理想，对答案和估分只能是平添烦恼，即便父亲催了她好几次，她也没有行动。就让一切都随风，先睡它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杨光军答得比较理想，觉得上个军校应该是没问题，只需静等成绩。此时，他心里还是最想知道何璐的消息，又没有途径，每天在家里像个没精神的困兽，萎靡又焦躁。

作为杨家的独苗苗，杨光军的高考并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大姑姑、二姑姑、三姑姑、小姑姑都为杨光军高考腾出了自己的精力。

妈妈看着光军近一个月来的萎靡不振，心里着急又没办法。像光军父母这样的中国普通家长，很少会和孩子沟通，在他们的育儿观念里，小时候给孩子吃好穿暖，孩子大一些，经济上不要太亏待孩子，满足娃娃的一些社交需要就可以了。他们不会像教科书或者电视剧里那样，和孩子谈理想谈人生，充当人生导师。一方面是他们没有这个能力，另一方面还觉得难为情。父母和孩子的交流，基本只限于冷不冷？饿不饿？学习累不累？永远不会问及理想信念等形而上的问题。

虽然嘴上不问，但是并不代表心理不在意。看着儿子郁郁寡欢，妈妈着急上火，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甚至嘘声叹气，爸爸觉得妈妈小题大做，男孩子就要放养，不能养得像小姑娘一样精细，就算光军遇到什么事情了，也让他自己去解决。

妈妈不能认同爸爸的观点。她打电话给了小姑姑。

杨光军的小姑姑随军到了省会城市，自然是家族里见识最广的，生活条件最好的，所以，她从来在家里说话都很有权威性。连杨光军的爷爷奶奶也经常被这个优越感十足的小闺女呵斥而不敢有意见，更不要说兄弟姊妹晚辈后生们了。

小姑姑原本就打算在高考过后，让杨光军来城里住段日子，一方面带着光军转转，开开眼界，另一方面也好让小姑夫给参谋一下接下来的军校报考志愿。

小姑姑一个电话，几乎是命令式的，杨光军第二天便去了省城西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