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光军在葬礼过后,返回部队。在这三天得葬礼上,他帮着何璐忙里忙外,顾不上思考,也不能够感同身受的伤心,他理解何璐的难过,也一如既往的支持何璐,希望何璐能够坚强挺过去,除此之外,他能做的好像也没有别的。
何璐身心俱疲的关掉了手机,关掉手机之前她给爸爸打了电话,确保了爸爸的情绪和身体完好,才放心的关机,放空自己,先好好睡个饱觉,醒来后再去思考。
杨光军在归队的第二天,就赶上了部队要送他去基地培训学习半年,主要是进修政工文章的写作,顺带学习基地机关政工干事的工作方法,以便于提高自己的工作效率。一个年轻干部,能有这样的机会,说明领导看好他,觉得他是可造之材,杨光军也认识到这个机会的含义和重要性,他欣然接受的同时只是隐隐的不放心何璐。
何妈妈去世之后,何璐除了在葬礼上哭过,其他时间并没有哭过,这一点让杨光军有些担心。
不哭表示着更大的悲痛。
杨光军在归队之前,临别时抱了抱面无表情的何璐,关心的说:“璐璐,难过就哭出来,千万别憋在心里。”
何璐看了一眼他说:“没事儿,你赶紧归队吧。”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何璐平日里的大段哭诉,更没有痛哭流涕的伤心欲绝,那种平静就像是狂风暴雨之前的海面,一种压抑的平静。
杨光军第一次意识到语言的无力。
他一归队就马不停蹄的开始了忙碌的工作,一个礼拜里,他每天都给何璐打电话,或者微信视频,何璐总是很客气的说自己很好,爸爸也很好,工作很顺利,不用杨光军挂念,一种吓人的冷漠语气,并且全然没有情绪倾诉的意思,杨光军感觉糟透了。
要去培训的事情,必须得和何璐商量,他鼓起勇气拨通电话,何璐接电话。
“喂!”
“喂,璐璐,是我。”
“我知道是你啊。”
“璐璐,今天过得怎么样?周六了,好好休息一下。”
“还行,也不是太累。”
“璐璐,给你说件事儿,我们单位派我去基地学习半年,进修一下政工文章写作。”
“哦,好事儿啊。”
“是好事儿,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说明领导很重视咱,我就是有些不放心你,你说我要去重庆半年,离你那么远,不能在你跟前,万一………”
何璐有些不耐烦的打断说:“好了,你去吧,你去重庆和在现在部队对我来说都一样,不用担心我。好了,我先挂了,有些累。”
杨光军还没有来得及解释,何璐已经挂掉电话。
杨光军心里的难受,有委屈也有担忧;何璐心里的难过,有委屈更有失望。
母亲的离世,对何璐而言,就像是身上的某种念想被抽走了,心里一大块儿空了。
长这么大,她是真正第一次体验生死,真切地体验。以前也参加过葬礼,是自己的小姑姑过世,虽然小姑姑也是自己的亲人,葬礼上的何璐哭的也很伤心,可是,那只是单纯的伤心,没有切身的情感剥离,参加完葬礼,心里的难过伤心也会在安慰表姐时丢在表姐家里,回家后仍然谈笑,工作中仍然全心全意,那是一种没有持续性的难过,更多是对生命逝去的感慨和惋惜。
可是,母亲的离世,完全不同。
何璐心里空掉的那一块儿是什么?她也在心里像过电影一样反复验证,脑海里的一幅幅画面,全是母亲的脸,母亲病着的脸,母亲笑着的脸,母亲昏迷时大口呼吸的脸,母亲昏迷时流下的最后那颗泪,何璐最后见的母亲的脸………
这些种种,不用去想,它们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歇的在脑海里顺序播放,何璐甚至一边讲课,脑海里也会有一个平行时空在看着母亲的种种表情,挥之不去,也不想挥去。
“不思量,自难忘”,终于明白了苏轼笔下的情景;又“总是莫名其妙的便难过起来,为生命中最不舍的那一页”,以前写这样的句子时,是少女不知愁滋味的无病呻吟,如今却是真切的一幕幕到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