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儒佳发现书院门里最资深的画廊已经开了有二十多年,店主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中等偏胖的身材,总是穿一身中式服装,手里不离一串檀香珠,披肩长发,花白的头发被他用一个发箍搂到后面去,经常刁一个烟斗在嘴里,也不见烟斗里有烟,据说这个烟斗也是有来历的,不是一般物,店主人每天就在自己画廊的门外面支一个小桌,小桌是一个很老旧有些破的中式四腿矮脚方桌,木头的纹理看的清楚,好像还有些陈年黑污在上面,桌子上放一面圆形青石板,黑青黑青的石板上有一套简易功夫茶具,极小巧的紫砂壶和茶杯,店主人坐着一把老式躺椅,是李儒佳都没怎么见过的躺椅样式。这躺椅的椅身主体架子是红色木头的,木头有些斑驳,上面一层清漆罩着,这架子是套在一起的,由上面的一层木头框子卡在下面一层木框依次高低凿出来的戥子上,躺椅的高低也是由此调节,最让人看不懂的是躺椅的木架子上订着一个发黄的口袋布,就是很古早时用来装粮食的那种白色细长的口袋,这种布很厚很硬,主人就躺在这布上,因为布是完全悬空的,每次店主躺下去时,都会晃荡一下,躺椅的最前端,连着一个木头的类似小凳子的脚踏,店主就每天躺在这个很怪的躺椅上,喝着茶,叼着烟斗盘着串儿,看着书院门里来来往往的游客和行人。
李儒佳的画廊离这家店并不远,李儒佳每天观察着这店,总是看到店主人的这副样子,好像他的店里很少有顾客,李儒家心里纳闷,这店规模这么大,书院门房租这么贵,店主靠什么维计呢?
李儒佳带着大大的疑问,想办法要搞清楚其中门道。有一天,李儒佳拿了一幅齐白石的画,去找那店主。店主正在躺椅上品茶,李儒佳走上去笑着打招呼,店主并没有怎么理会,李儒佳把手里的画放到店主面前,说:“杨老板,有人说这是一幅白石老人的真迹,您是大拿,您给掌掌眼。”那店主看都没看那画,脸上露出一丝轻蔑,说:“不看,假的。”
“您看看再说?”李儒佳赶忙把画展开。
“不用看,假的。”店主很肯定地又说。
“为啥这么肯定呢?”
“现在市面上就没有齐白石的真迹,有也到不了咱们这儿。”
李儒佳见搭上了话儿,赶忙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紫色的翡翠镯子,拿给店主说:“那您给再看看这个,他们说这是个老货。”
那店主把镯子拿到手里仔细看了看,说:“嗯,这东西是个正经东西,紫翡翠本身就贵气,你这至少得有百年了。”
“是吧?”李儒佳说着看向店主。
“这个东西可以收着,传个家也是当得起的。”杨老板说着看了看李儒佳,接着问:“你画廊不是经营字画吗,怎么你还玩玉?”
李儒佳恭谦地说:“我不玩玉,这个是我一个哥们儿的东西,他不确定成色,想出手不知道该咋定价,就托我给看看,我也不懂啊,听大家说您是古玩字画金石玉器行行专家,我让您给掌掌眼。”
“我也就是玩儿,可谈不上什么专家,离人家真正专家还十万八千里呢。你朋友想出手这个?”杨老板有了兴趣。
“嗯,他有这个意思,但是他又没有途径,一般人也买不起,您这儿看有没有买家给介绍介绍?”李儒佳试探着。
杨老板从躺椅上坐起来,说:“咱们进屋里聊。”
进到杨老板的里屋,李儒佳可谓大开眼界,各种古玩器具字画物件琳琅满目,秩序井然地被陈列在巨大的博古架上,被挂在高高的墙面上,被堆积在整张大桌子上,正中间有一台巨大的实木茶桌,一套高档功夫茶具,杨老板请李儒佳喝茶,边喝边说:“这个我可以给你找个买家,北京的。”说得有些神秘。
李儒佳装着惶恐道:“那最好,您就是有实力,我看来是找对人了。”
“你叫李儒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