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交易?什么交易?
她喉咙干涩得厉害,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哑声问:“……条件呢?”
逆着光,薄盏似乎极轻地勾了一下唇角,看似漫不经心,又似乎有某种笃定。
“很简单。”他看着她,语气随意,“你肯定能做到。”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她消化这句话。昏暗的光线下,他倚门而立的姿态依旧从容,那双眼睛隔着模糊的光影望过来。
那时的竹也,被巨大的委屈和无助淹没,数学成绩犹如压在身上的巨石,母亲疲惫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他的出现,他抛出的承诺,像一道撕裂黑暗缝隙的光,骤然投下,带着难以抗拒的诱惑力。
理智是有的。
她知道薄盏这个人,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孤高清傲,从不做无利之事。
他凭什么帮她?那个“很简单”的交换条件,究竟是什么?疑问和警惕瞬间涌上心头。
但渴望压倒了一切。
一模考110分!
那意味着她可以重新拿回高分段的奖学金,甚至能挺直腰杆跟母亲说,看,我的成绩也很好。
那是她最迫切想要抓住的东西。
薄盏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份平静和笃定,却传递出一种可信感。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腕间的银链折射着走廊微弱的光,像某种神秘而强大的裁决者。
她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强烈的念头压倒了所有疑虑。
竹也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痕。她盯着门口那个模糊却高大的身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用尽力气,重重地点了下头。
“……成交。”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决。
薄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他没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动作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然后,他直起身,没再看她,转身离开了门框。高大的身影融进门外的光线里,很快消失不见。
储物间再次陷入昏暗的死寂。
竹也还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呆呆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刚才点头答应的瞬间,仿佛抽空了她全身的力气。一股迟来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刚才他靠近门口时,那丝若有似无的雪松冷冽气息。混着储物间灰尘的味道,冰冷地钻进她的鼻孔。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掌心。指尖冰凉。
那个“简单”的交换条件,到底是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刚才亲手抓住的,可能不仅仅是一根稻草。
……
几天后,薄盏的信息发到她的旧手机上。没有寒暄,只有地点和时间:放学后,实验楼三层东侧闲置教室。
竹也盯着那行冰冷的字,手指攥紧了校服下摆,布料皱成一团。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拿起那本深蓝色的错题本,走向约定的地点。
推开那扇旧门,粉笔灰的味道扑面而来。
薄盏已经到了。他斜靠在窗边的课桌上,指尖夹着支银灰色的金属笔,随意地转动着,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夕阳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听到开门声,他抬眼望过来。
“坐。”他下巴朝对面的椅子一点。
竹也低着头,快步走过去坐下,把错题本放在桌上,摊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红叉。心脏跳得又快又乱。
薄盏没废话,直接拿过她的卷子。他讲题的风格和他这个人一样,简洁,直接,一针见血。
他手中的笔尖点着卷子,思路清晰地把那些缠绕成死结的难题拆解开来,变成一条条清晰可见的路径。
竹也集中精神,飞快地记着笔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教室里唯一的声响。
薄盏的声线低沉悦耳,语速平稳。他偶尔会停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在确认她是否听懂。那目光沉甸甸的,让竹也不敢分心。
时间在专注的讲解中流逝。夕阳的光线渐渐偏移,教室里的光线也暗了下来。
薄盏合上她的错题本,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先到这里。”他把笔搁在桌上。
竹也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点,她收拾着桌上的书本和笔,低声说:“谢谢你,薄盏同学。”
她站起身,拿起书包,准备离开。空气里那股清冽的苦柠雪松香似乎也淡了一些。
就在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
面前传来一声清晰的“咔哒”。
是门锁落下的声音。
竹也的心脏猛地一沉,她愕然回头。
薄盏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座椅,站在了她身后。
竹也悄悄往一旁挪了下位置,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薄盏的身体挡住了最后一点夕阳的光线,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教室里投下浓重的阴影。他刚刚收回落在门锁上的手,放回校裤口袋。
他朝她走过来。
一步,两步。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骤然变得无比寂静的空间里,一下下敲在竹也的心上。
竹也下意识地后退,脊背撞到了冰冷的课桌边缘。
退无可退。
薄盏已经走到了她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重新变得清晰甚至更加浓郁的雪松冷香。
他俯视着她,眼神幽深。教室里光线昏暗,他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协议该兑现了,竹也。”他的声音低沉、平静,沉沉地砸进她的耳膜。
竹也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空白。她眼中的困惑瞬间被未知的恐惧淹没。
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深处溢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兑现…什么?”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甚至染上了一点哭腔。
在这里能兑现什么……
薄盏的目光在她因恐惧而睁大的眼睛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下移,落在她微微颤抖的唇上,他的眼神更深了。
“很简单。”他的尾音勾着笑意,声线干净温柔,“看着我。”
竹也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她被迫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
“协议就是协议。”薄盏的声音低沉而稳定,“你答应了我的条件。现在,是履行的时候。”
他微微倾身,那股强大的雪松气息瞬间将她完全包裹。“看着我,不许移开视线。这就是第一次兑现。”
竹也的身体瞬间僵直,像一块被冻硬的木头。手脚冰凉,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大脑一片混乱的空白,只剩下巨大的轰鸣声。
她被迫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锐利得,带着一种要将她洞穿的审视感。
屈辱、恐惧、还有慌乱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窒息。
她想移开视线,想闭上眼睛,想尖叫着逃离。可薄盏的目光锁着她,她甚至能看清他眼底深处那点她不知缘由的坚持。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空气凝固了,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竹也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耳根灼热,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薄盏的气息近在咫尺,清冽中透着强势,把她牢牢笼罩。
她死死咬着下唇内侧的软肉,尝到一丝铁锈味,才勉强维持着站立的姿势。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模糊了视线,但她依旧倔强地睁着眼睛,不敢违背他的命令。
母亲疲惫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张经理,真的抱歉……”
卷子上鲜红的“72”分刺得她眼睛生疼。
薄盏那句“至少110分”的承诺,像黑暗中唯一的光……
拒绝的念头被死死压下。
最终,她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木偶,僵硬地承受着他冰冷而专注的凝视。屈辱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沿着滚烫的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深色印记。
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的味道,和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还有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协议。
原来是这样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