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坐坐吗?”薰禾邀请她进屋内。
神乐看她没有威胁,倒也无所谓,直接跟她进了内室。
“你刚刚说压制四魂之玉?可我怎么看你都只是个普通人类。”
她将茶碗摆了出来,闻言,预热器具的手忽然一顿。
默不作声,待到弄好后才抬眼,“我没有心,所以——没有四魂,我无法净化四魂之玉,反之因为没有四魂所以它也不能污染我。”
“它惧怕纯粹的净化灵力,更惧怕我的封印咒。”
神乐虽然知道四魂之玉,但也了解不多,她的一知半解都源自于奈落。
她又问:“没心?那你还活得好好的?你真是人吗?”
“50年前或许是吧。”熏禾垂眸。
神乐听闻,感觉脑子要炸了。
是她耳朵出问题了吗?
茶沏好了,神乐作为妖怪自然没有人类贵族的礼节,抓住茶碗一口饮下,似要平息她刚刚说的话。
非人非妖?
不会是奈落将四魂碎片放进了她体里吧,和那个叫琥珀的小孩一样。
她仔细扫了扫薰禾,并没有感受到四魂之力的波动,收回打量的目光,看来她想错了。
“非人非妖现在却活得好好的,你到底是什么怪物?”话语很是犀利。
但她似乎并不在意,轻微摇摇头,“我不知道……”
“是人是妖有那么重要吗?”熏禾不理解。
“当然,这代表你没有族群,没有归属,更没有认可!”说完,她忽然想起自己也是个半妖,皱眉沉默了一瞬。
起身,将身上的披衣还给她,妖怪的体温非常冰凉,衣服上也似乎缠绕上了一丝水雾。
“奈落那个家伙不允许我们靠近这里,我得在他回来前离开,这衣服还你了。”
妖怪会共情吗?
神乐不知道,只觉得她的身上流露出了太多她看不懂的情感,没有归属,就好似浮萍无所依,连她自己好像都没有察觉到。
浮于表面的慈悲柔情,看似兼容并蓄,实则纵容着一切不完美和丑陋,不在意善恶黑白的对立,不在意你根骨上的劣……她这种还能被称之为“人”吗?
好可怕……
神乐推门的动作一顿,缓缓侧首,轻吐道:“…你叫?”
“薫禾(かおるあや),神代薫禾(かみよ かおるあや)……”她对着神乐微微额首。
门关上。
她紧握着扇子目光定格在门上,好似在透过纸糊的障子门窥看里面的动静。
很好听的名字,和她的人一样。
这是她遇到过最可怜也是最可怖的一个人类,但莫名的和她说话很舒服,身体一下有了暖意,连带着驱散了空气里的阴暗和潮湿。
“——!!”
突然,神乐后颈发僵,她猛地扭头看过去,只见披着白色狒狒皮的奈落藏在阴影里。
猩红阴翳的目光像浸了水的霉斑,黏在人身上挪不开,夹着股阴沉沉的湿冷意,看得人后背发僵,只想赶紧躲开。
“啪嗒——”扇子掉落在地上。
神乐跪倒在地,捂住胸口面色痛苦。
钝重的坠痛混着空落落彻骨的凉意,连带着四肢都跟着发僵发颤,连喊都发不出声。
她忍耐着痛意抬眼,死死的盯着他手中那颗鲜红跳动的心脏。
她的心……该死!
奈落!!
奈落冷笑一声,转身不声不响的离开,环绕在他身边的最猛胜也跟着扭动身躯一哄而散。
神乐气死了,他竟然拿她的心脏来教训警告她,不就见了个人类女人吗!又没把她放走,他急什么急!
……
是日夜里,长廊周边全洇透了雨水,泛着深黑的油光,踩上去“咕叽”响,木屐上沾着一圈泥点,树下砖缝和湿冷的青苔都吸足了水,绿得发暗。
空气里浸满了腥潮味,还有老墙根霉斑的土味,抬头望去,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灰,连一丝透亮的缝都没有,月光透不进来,风裹着雨星子,刮在脸上是凉津津的黏。
薰禾抬起眼帘,脱衣的手一顿,紧接着又给自己系上。
“吱嘎——”
看来今天的客人还蛮多。
“找我有事?”她扭头看向推门进来的奈落。
他并没有说话,静坐下,身上还沾上了一丝从外面携带进来的腥土味,海藻般浓密的卷发不知是被汗还是雨浸得发潮。
眼睛半睁着,似有似无的乏倦,脸色是那种没血色的白,连唇瓣都淡得发灰。
“你受伤了?”她放下手中的东西逐渐走近。
他抬起眼,“你和神乐说什么了?”
薰禾一头雾水,干嘛突然问起这个。
“你不知道?我以为你看的一清二楚呢,用毒蜂来监视我,会不知道我们说了什么?”边说着,她边将他身上裹着的狒狒皮滑至腰际,上前仔细看了看伤口处乱窜的净化之力。
他没去管她手上的动作,就这么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连窗外的光透进来,落在他脸上,都没半点暖意。
“你都知道还装作若无其事,不得不说你蛮会忍耐的嘛。”
“因为我根本不在意,也没什么秘密需要遮掩。”
他被她的话一梗,又是这种感觉,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阴绵绵的,对她毫无杀伤力,很讨厌很讨厌。
虽然薰禾的灵力尽无了,但她依稀还记得一些阴阳咒术,不需要灵力的媒介也能施展。
随即她从自己的振袖里抽出一张写满咒的纸,她看向奈落,干脆利落的将他上半身衣服扯了下来,肩上是被破魔之箭贯穿的伤。
她直接将纸按在他肩骨处。
一瞬间,符纸像憋足了劲的野兽呼啸不停,风大肆的吹着窗框和门,引得矮桌上的书页和茶具‘噼里啪啦’的作响。
灵力引动的罡风将他散落的黑卷长发往前吹去,与她及腰的直黑发疯狂搅动在了一起,拢住的头发亲昵地往一处凑。
她耳后的碎发粘在他的下颌,两人的影子倒映在屏风上,在风里纠缠着,头发缠得更乱了,黑的发丝混在一起,分不清哪缕是他的,哪缕是她的。
风声静息,符纸脱落,肩骨处被灵力贯穿的伤如今好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