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禾看不清他沉郁的脸上在想什么,却无意间瞧见了他背后蜘蛛型的烧伤。
伤疤呈现出深褐色甚至炭黑色,红肿的地方已然凹陷,看不到正常的皮肉纹理,肉块凹凸不平的蠕动黏稠着,好似有生命般‘咕咚’的呼吸。
脑中突然浮现出那日桔梗的话语。
「只要鬼蜘蛛的心在你身体里一天,你就永远杀不死我,永远在意我!在意的不能自已。」
她抬手摸了上去,滚烫炙热的温度让他反感,他快速反手抓住她的手腕,皱眉问:“你做什么?”
薰禾抬眼凝视着他,“你的伤是破魔之箭贯穿的,你去找桔梗了?”
“你想多了,这是她转世的那个女人伤的,是我小瞧她了。”奈落松开了她的手,下唇撇出一道刻薄的弧线,神情厌恶着瞥了眼后背,将脱落的衣服穿好。
他算计妖狼族和犬夜叉互相争斗,还借机测试了神乐的能力,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却没想到最后被戈薇找到了他的真身,并一箭射中了他肩膀。
他的表情愈发阴郁。
她抿唇,神色复杂,有些狐疑道:“你不会又去找犬夜叉麻烦了吧,为了尝试四魂之玉带来的新力量?”
奈落神色一顿,扫视了眼她,喉间滚出声低笑,没有半分暖意,唇角勾着,眼却眯成了细缝,目光像钉似的落在她身上,“你在关心?因为什么,这张脸吗?还是说这个人类皮囊迷住了你?”
薰禾有些无奈。
她踮起脚,仰头摸上他冰冷彻骨的脸,细细摸索:“很奇怪,你总是执着这张皮囊,但其实无论你变换成什么样我都认得出来,骨骼、样貌、甚至是性别,这些或许可以改变,但本质上你就是你——奈落。”
话音落下,气氛一下子沉默下来。
目光在她脸上停驻,最后久久凝视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倒映着,他似乎被蒙上了层暖意。
她收回手,低头沉思,没有看到奈落眼底翻涌的情绪,是藏在那片半明半晦的眼光中,看不真切的。
她方才真以为他又去找桔梗自讨苦吃了,哪怕他现在拥有半块完整的四魂碎片也不会是桔梗的对手,更何况——他的那颗心爱慕着桔梗。
不过就算被暴打一顿也是应该的吧。
妖怪爱上巫女的桥段,50年前就已发生了,50年后再次重蹈覆辙吗?
“要出去走走吗?”奈落忽然开口。
“诶?你终于愿意放我出去了?”熏禾回神,有点惊讶。
奈落莫名其妙地斜瞥了眼她,“明日我会让神无来接你出去。”
他拢了拢衣领,转身离去。
薰禾看他走后,眼神却放在了他掉落未带走的狒狒皮上。
快入冬了,虽然还没下雪,但城内阴森潮湿的冷风经常灌进她宽大的衣袖里,吹得她一震发颤。
上前,手不自觉地摸索着,好暖和!
屋内烛火熄灭,她转身躺进被褥,身上裹着厚重的狒狒皮绒毛,黑暗里只剩布料轻蹭的声响,人很快便随着烛火一同静了。
青灰阴郁的身影在门前晃了两下,檐角下的暗影盖住了他暗红的眼,只露个下颌线,一动不动地朝着屋里望。
睡吧。
明日还有一场好戏等着你呢,希望届时你还能像现在这般平静。
奈落冷哼一声,随后消失在门口。
——
“你就是犬夜叉?”
白衣绯裙的巫女眼尾吊得极尖,乌黑瞳仁里像裹着团戾气,斜睨了眼犬夜叉等人。
“你谁啊!”犬夜叉的耳朵瞬间竖起,他嗅到了杀气的味道,脸颊被方才这个女人射出的箭矢擦破了皮,冒出了滴滴血点。
绯月行冷哼一声,她攥着弓的手青筋暴起,弓身几乎要被捏变形,箭尾抵在唇边,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受死吧!犬夜叉!”
猛地松弦——箭带着股锐劲飞出去。
戈薇反应迅速,屈膝沉腰,长弓一拉,箭矢也跟着飞了出去。
两道灵力光团撞在一起的瞬间,就听“轰隆”闷响,半空中炸开层透明的涟漪,涟漪扫过之处,树叶成片往下掉。
绯月行瞥头看向眼前这个穿着古怪暴露的女人,杀意凝聚,“你要维护这个半妖?”
“那个…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你为什么要杀犬夜叉啊?”戈薇心急挡在他面前。
弥勒和珊瑚也迅速反应过来,连忙掏出武器抵在前方,巫女身旁着狩衣的神职人员也迅速拉起长弓对准他们。
剑拔弩张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
“呵,有趣的组合。”绯月行忽然弯了弯唇角,眼神嘲讽看着戈薇几人。
“你什么意思!想找打吗!”
犬夜叉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和这巫女无冤无仇,结果她上来一箭射伤他不说,还一直嘲讽过来嘲讽过去的。
“注意你的态度!半妖!”绯月行身旁的人直接大声呵斥。
犬夜叉被这句‘半妖’彻底激怒,正准备冲上去,却被戈薇一把拽了回来,“放开我戈薇!”
“犬夜叉,你冷静点,先搞清楚事情的缘由再出头啊!”戈薇安抚着。
“对啊,你别一股脑的往前冲,万一是奈落的阴谋呢?”珊瑚跟着劝阻道。
弥勒没有说话,他仔细瞧了瞧眼前几人的服饰,总感觉在哪见过,忽然他眼前一亮,指着绯月行声音拔高:“平安神宫的守护巫女?”
绯月行眉头一挑,瞥了眼弥勒,又将注意力放在犬夜叉身上,憎恶道:“50年前,你盗取四魂之玉引发灾祸,薰禾大人迫不得已强忍重伤也要回枫之村封印曲灵,这些!难道不是你做的!”
犬夜叉神色一顿,脑子忽然浮现曾经的一幕幕。
戈薇直言:“那不是犬夜叉做的!是一个叫奈落的妖怪——”
“满口谎言!为你的恶孽赎罪吧半妖!”绯月行根本不想听他们的解释,再次搭箭欲射,弥勒见状大喊,“薰禾小姐还活着!”
“!!!”
“你说什么!”绯月行瞳孔一震,手微颤,长弓坠地,但她丝毫没去管,冲上去拽住弥勒的衣领,声音发飘,又追问一遍,“你再说一遍!”
“薰禾小姐还活着,她被月弦切复活了,如今就在人见城,如果不信的话可以和我们一同前去。”
弥勒被她举着衣领很不好受,珊瑚见状猛地拍开了她的手,惹得她瞥头眯瞪了眼珊瑚。
绯月行拍了拍自己的衣袖,将刚刚因为失态而掉落的长弓拾起,抬起眼帘,“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戈薇和弥勒对视一眼点点头,然后跟着坐下款款道来。
她眼中的怒火和戾气愈发深沉,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奈落——”
“该死的半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