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江一句句诘问就像刀子一样，扎着藤崎的心。

藤崎眼眶发酸，僵立在那里，一腔的委屈和恐慌，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房江盯着他，等了好一会儿，等来的却只有沉默。

她以为藤崎没有要悔改的打算，直接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再多留一秒钟，她就怕自己对孩子说出更加伤人的话，也怕自己会在他面前掉下眼泪。

藤崎见她转身就走，心头一慌，连忙喊道：“妈！”

他想追上去，可看到门口纪寻的私人警卫还守在两侧，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纪寻找到这里，未必会轻易放他走，至少至少，不能再把母亲牵扯进来。

他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缓了好久，才低声开口：“对不起，前辈，你要让我做什么都行，但我妈妈跟这件事没关系……”

藤崎以为，黑天鹅一心想打压绿翡翠郡，才要派人去对付闻骁。这件事就算他不去做，俱乐部也会找别人做，而他比任何人都需要这笔钱。

不论最后会落得什么下场，他都认，他只希望自己退役前拿到一笔钱，能够保障好他母亲以后的生活。

可现在的一切似乎都在证明他做错了。

藤崎有些崩溃，捂住脸，哽咽着说：“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纪寻没有大发雷霆，而是很平静地说：“我没想对你怎么样，藤崎，今天见你，也只是想帮你而已。不过现在看来，你身边已经有了一位比任何人都称职的导师。

“去找你母亲吧，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她一定会告诉你答案。”

藤崎灰败的眼睛里又燃起了一丝光亮，他有些不敢相信，抬头看向纪寻：“真的吗？”

纪寻微微一笑：“真的。”

直到此时此刻，藤崎才真正将眼前的人跟当年的“米迦勒”联系在一起。

当年，藤崎不敢相信像“米迦勒”这种明星选手竟然会关心他的处境、甚至愿意借钱救急时，也这样问过他。

而这个人，也曾这样回答了他。

“谢谢你，前辈！”

藤崎一把抓起背包，飞快地朝门口冲去，刚跑到门口，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向纪寻，说：“我的经纪人……好像早就猜到有一天你会来找我，他说，如果我见到你，就帮忙转达一句话。”

纪寻一蹙眉：“什么话？”

藤崎说：“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失去对危险的嗅觉。”

纪寻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我也想提醒你，”藤崎说，“路西法崛起得太快，抢了太多人的饭碗，想让他‘死’的人很多，这一关没那么好过，前辈还是小心一点。”

说完，藤崎转身推开门，飞快地朝母亲离开的方向追去。

纪寻依旧坐在那里，脊背慢慢爬上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恶寒。

这句话，是当年在天琥珀餐厅，费默生对他说过的话。

从流光城飞回未来城，一落地，纪寻就开上车，在市中心的主干道上狂飙。

他一边将油门踩到底，一边拨通费默生的电话，冷冰冰地问：“你在哪儿？”

费默生听着纪寻极力压抑着怒火的质问，笑了一声，却没回答，径自挂断后，直接给他发过去一个定位。

纪寻瞥了一眼车载显示屏上跳出来的地址，有关此地的痛苦记忆一瞬间闪过脑海。

他胃部一阵翻绞，几乎想呕。

纪寻恼火地砸了一下方向盘，强忍着剧烈的恶心，猛地调转车头，朝着那个方向疾驰而去。

-

天琥珀餐厅。

费默生望着落地窗外银灰色的天空，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

他收回目光，看向桌对面的闻骁。

两个人沉默对峙着，就在多年前纪寻坐过的位置。

费默生视线在闻骁身上逡巡了一圈，像在审视一件物品。

“不知道为什么，从我第一次在卡兰岛见到你，我就非常讨厌你这张脸。”

闻骁讥笑一声：“你以为你就很讨人喜欢吗？”

费默生懒得跟他像小孩子一样互呛，直接开门见山，将一张支票推到桌面中央。

“开个价吧，多少钱都可以。如果觉得钱不够，还可以再提其他条件，只要合情合理，我都可以考虑。”

他优雅，从容，貌似一个彬彬有礼的绅士。

“我希望你能离开纪寻，以后都不要出现在他面前，更不准对任何人提起你们之间的关系。

拿了钱，答应的事就要做到，否则我会让你付出你根本承受不起的代价。”

闻骁没有看那张支票，目光直直盯着费默生：“这是他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费默生笑着说：“这是我们的意思。”

闻骁冷冷道：“那就让纪寻亲自来跟我说。”

“他是我的人，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费默生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轻藐地打量向闻骁，“其实像你这种人，我见过不少，从他身上捞到好处就不肯放手，以前纪寻身边的人都差不多是这种德性。”

闻骁说：“我跟他们不一样。”

想想纪寻对这小子的偏爱程度，费默生嗤笑一声，倒也没有否认：“你确实不一样，大概是最难缠的一个，不过做人不能太贪心。”

他顿了顿，目光越发幽冷：“我愿意坐在这里跟你谈条件，已经是看在纪寻的面子上，否则三年前，你就死了。”

闻骁一下攥紧拳头，骨节咯咯作响，青筋从手背一路爬到小臂。

“所以，你肯承认了？三年前那些事都是你做的——让吴角去给庞天佐下套，挑拨他向成知荣告密，利用我盗走‘天国之石’的事，将成泰的死也栽赃在我头上，再借成家父子的手来对付我，你自己就能清清白白地全身而退，对不对？”

费默生不置可否地笑笑：“没错。”

闻骁往前倾了倾身，手臂撑在桌沿，一股凌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费默生，你选在这里见面，暴露在视野这么开阔的地方，就不怕我杀了你？”

餐厅对面一栋楼的阴影里，“疤脸”正伏在狙击枪后，瞄准镜中的十字线稳稳落在费默生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