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微弱的红点,正在费默生的西装上游移。
这是一种明晃晃的威慑。
面对这种死亡威胁,费默生没有丝毫惊慌,甚至笑得更深了一些,像在等待一场有趣的表演。
“你当然可以杀了我。”费默生说,“事实上,我非常期待你这么做。我真想看看,如果你对我开了这一枪,纪寻会是什么表情。”
面前的这个人刚刚救过纪寻的命,杀了他,纪寻会怎么样?
闻骁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如果不是为了纪寻,我早就让他们开枪了。”
费默生的眼色也逐渐沉下去:“如果你真是为了他,以后就离他远一点。”
闻骁冷着脸,摇摇头:“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事。”
费默生没接话,慢条斯理地点上一支烟,吐出一口烟雾。
“想想看,你跟纪寻在一起,能给他什么?”
他眯了眯眼,透过烟雾看着闻骁。
“他以前也喜欢过一个人,很喜欢,可是后来发现那个人给不了他想要的一切……再刻骨铭心的爱情,到最后说放下也就放下了。
那位好歹还是个富商公子,你又是什么东西?一条从地下城爬出来的野狗,以为当上职业选手就能翻身了么?何况,你现在都快自身难保了吧,路西法?”
闻骁似乎对他的奚落和羞辱毫不在乎,只冷冷地回击了一句:“如果你什么都能给他,纪寻为什么还要找别的情人?”
费默生夹烟的手指一顿,神色彻底阴沉下来。
“我的妻子还很年轻,一时贪图新鲜刺激也正常。”他垂下眼眸,将烟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碾得烟蒂彻底变形,“他喜欢玩,但玩够了,总会回家。”
说完,费默生又抬起眼睛,语气恢复了平静的笃定:“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
尽管这个结果在预料之中,可这一刻闻骁还是如遭雷击,他第一时间还感受不到痛苦,只觉得一片空白,似乎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
“我不希望他在外面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情人,他也答应了,以后会陪在我身边,所以才不想见你……不然今天坐在这里的人也不会是我。”
费默生抬抬下巴,示意桌子中央的那张支票:“考虑考虑。”
闻骁不肯让步:“还是那句话,想让我退出,叫纪寻自己来跟我说。”
“真是不知好歹啊……”费默生语气冰冷,“你有没有想过,你跟我坐在同一个地方,意味着我的人也一样可以一枪杀了你?”
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纪寻的身影骤然闯入这片僵持的空气。
他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着,目光仓皇地在两人之间扫过。
他走过去,视线先是落在闻骁身上,又很快看向费默生。
当看到他黑色西装上闪烁着若有似无的红点时,那一瞬间,他浑身的血都冷了。
他一把将费默生从座位上拽起来。
闻骁就这么看着,看着纪寻冲到这里的第一反应就是将费默生护在身后,却把自己的整个身位完完全全暴露在那道瞄准的红点之下。
纪寻难以置信地看向闻骁,似乎根本不敢相信他会这么做,瞳孔深处翻涌着震惊,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怕。
“走。”纪寻攥住费默生的手臂,嗓音绷得发紧。
“这么快就来接我了?”
费默生被他扯得一个踉跄,却依旧笑着,侧过头,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闻骁,才慢悠悠地对纪寻说:“不想一起聊聊吗?”
纪寻没有开口,无声地盯着费默生,握着他的手越来越紧,眼神也越来越冷。
费默生读懂了那道目光,终于收起了玩笑的意味,妥协般地轻叹:“好吧。”
他侧了侧肩,示意纪寻帮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纪寻取过外套,刚要拉着他离开,费默生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哦,对了,婚戒。你不是忘在他这里了吗?”
纪寻动作一僵,对上费默生的眼神,那股子恶寒又攀上他的后颈。
费默生似笑非笑地凝视着纪寻,貌似温柔地说:“他不肯还,你去跟他说吧,他好像只听你的话。”
纪寻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哪怕一秒。
他艰难地挪过去目光,看向闻骁,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给我。”
闻骁回望着他。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压制着山呼海啸般的情绪,终于,他反问:“纪寻,你一定要这样羞辱我吗?”
纪寻抿着苍白的唇,知道此刻自己别无选择,再次重复:“给我。”
闻骁沉默了很久,最终,没再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戒指盒,沿着桌面推了过去。
费默生伸手接过,打开来看,确认那枚婚戒完好无损。
他满意地合上盖子:“走吧。”
纪寻带着费默生下楼,穿过细密的雨幕,拉开副驾的车门。
费默生弯腰坐进去。
纪寻自己绕到驾驶座,刚启动引擎,就听见“砰”地一声重响。
他一抬头,雨幕中,一道身影已然矗立在车头前方。
闻骁追了出来,双手狠狠按在引擎盖上,整个人仿佛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猩红着双眼,俯身盯着挡风玻璃后面的纪寻。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的:“下来。我有话要问你。”
雨丝越下越密,落在车顶上,敲出噼里啪啦的轻响。
纪寻前方的雨刮器来回摆动,刮开一片雨珠,让他将闻骁看得更清晰,可转瞬,他的身影又被雨水模糊。
他的心仿佛也被反反复复地拉锯着。
费默生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命令:“开过去。”
纪寻深吸一口气,低声说:“我去跟他说两句话。”
费默生没有转头,目视着前方,声线里透出平静的冷:“纪寻,你真想看他死?”
“我跟他说清楚就回来。”纪寻满眼通红,“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