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他强闯二楼,推开了二楼的屋子,其中一间便是武器库,而放在中央的便是这黑柳枝。当时他急着寻找蓝音遥,并未多想,如今想来,这件事与江清月脱不了干系。
四周漆黑一片,困于黑暗,心中的不安、害怕越来越强烈,想要思考出路变得更加困难。
他撑过一天后,再也没法坐以待毙。他趴在地上,一点点往前蠕动,姿势虽然丑陋难看,但为了保命,顾不得这么多了。
这些天他已经确定不会有人来这里。于是不分昼夜,累了便停下来歇一会又继续爬。终于,他的脸贴到墙上,大喜之下,他仰面躺在地上,大笑了起来。
笑了两声,他打起精神,沿着墙面往前爬。不知道怕了多久,依旧没找到出口。几天来不吃不喝,他的身体早已受不了。长时间困于黑暗中,精神颓靡。
就在他即将崩溃之时,一束光从头顶射下来。他仰起头看向光束的尽头,眼前模糊不清,脑袋摇摇晃晃,垂到了地上。
当他醒来之时,他正躺在一间干净素朴的屋子里,周围空无一人。桌上摆着一封信,他走过去,拿起来一看。
“木兄,未等你醒来告知事情真相实在抱歉,奈何事情紧急,木石被白姑娘带走,其中还有无归门的参与。我忧心事情并不简单,必须立刻去寻找他们。你醒来后,先吃些东西。等身体恢复后,再来花瞑村寻找我。”
木槿然让店家准备吃食,店家转身离开之际,急声喊住问道:“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店家转过身,笑道:“哦,这里是草瞑城。”说完,匆匆步入后厨。不一会,端上了一盘牛肉、烧鸡,还有几个素包子。
木槿然疑惑道:“我只要了包子,这些牛肉和烧鸡不是我点的。”
店小二微微一笑,“这些都是送你来的好汉吩咐的。只要你下来吃饭,必须给你端上这两样菜,钱他也已经付过了。”
蓝音遥猜到了他急着赶回花瞑村,一定不会认真吃饭,便特意安排了这些。木槿然对他这份心意十分感动,可现下木石、白寻真于他而言更重要。
他拿上两个包子,冲到门口,又折返回来,从烤鸡上扯下两只鸡腿,拿了一张油纸包起来,放到了包袱里。
不知过了几天,事情已经发展到何种地步。木槿然在路上越想心中越焦虑。
当天晚上,他便赶到了花瞑村。站在白寻真家门口,抬脚就往里走,身后却突然被人往后一拽。
他愕然看去,那人正是蓝音遥。
“怎么了?”
蓝音遥让他噤声,带着他走到一旁的树林中,又极其不放心地往身后看了好多次,确认没人发现后,才缓缓开口:“这些天我已经调查清楚了。那个穆归果然是无归门下的弟子。他不知说出了怎样的条件,居然联合了白寻真要让木石的灵魂散去。”
“对了,木石夺舍的事你知道吗?”
木槿然点头,蓝音遥眉头一皱,显然有很多不满,奈何事情紧急,没时间说旁的。他只好继续说下去。
“木石原始夺舍,这具身体原名叫沈玉竹,是白寻真的未婚夫。白姑娘的目的你也知道了,就是想要让她未婚夫活过来。夺舍本来就不是一件可控的事情,如今穆归几句挑拨勾引,很有可能落得两败俱伤。他们在屋里密谋,我不敢轻易闯入。那个木石,是你的恩人,我知道你很重视他。”
木槿然心念起伏,对蓝音遥的体贴关怀感到无比惊讶。他看着蓝音遥,见他眼神坚定,满是信任。从两人见面开始,他便一直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目光,如今连木槿然也开始好奇,过去的自己究竟为他做了些什么。
风声沙沙,两人各自垂下头,沉默了一会。
半晌过后,木槿然整理好思绪,问蓝音遥:“这无归门修的是什么?”
蓝音遥沉声道:“可不巧了。这无归门修的正式诡道。尸身不灭、傀儡咒、夺舍献祭诸如此类的法术,他们最是擅长。”
木槿然倒吸凉气,这件事的棘手程度远比他想象要大。
“白姑娘一定是太过思念沈公子,也受了穆归的蛊惑。”他语气十分肯定,却引起了蓝音遥的疑惑。
“木石难道没错吗?说不定是他趁沈玉竹身体虚弱,对白寻真心中有愧,趁机表面答应沈玉竹的要求,夺舍了他的身体后,便将承诺放在一边。否则白姑娘怎么会如此想要他回来。”
他的话中带了几分恶意的揣测。木槿然无言反驳,但也没有表示赞同他的想法。
“我们在这里揣测再多也没有任何用。当下最重要的是要救出木石,劝说白姑娘。”他沉吟片刻,随即说道,“穆归一定有他的目的。待会我闯进去,引开穆归,然后你溜进去,先带走木石,白姑娘一定会跟着你。你那时就把他们往那边的山上引。等我摆脱穆归,马上去找你们。”
蓝音遥摇头,“不行,那个穆归的实力我在倚金阁见识过,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不但引不开他,反而会被他擒住。还是让我去引开他吧。”
木槿然点头,对他再三嘱咐,一旦打不过,一定不要强撑。蓝音遥面上笑嘻嘻,一副手到擒来的样子。
木槿然见状,心中的担忧减了几分。
今夜月亮格外圆整,走出树林,一片皎洁。
蓝音遥运起轻功,提步冲了进去。木槿然藏在院子的柴堆后,待蓝音遥引走穆归后,立刻跑进去。屋内陈设不变,他在厅内环顾一圈,见不到一人,立刻往右侧里屋奔去。
果然,木石躺在床上,白寻真趴在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已是不可能,他只能叫醒白寻真,试着劝说她几句。
白寻真一下子惊醒,两只眼睛在看到木槿然的瞬间瞪得圆溜溜的,眸中的清明瞬间被警惕防备取代。她整个人扑在木石身上,语气怨愤,“你来干什么?!”
木槿然担心穆归回来,匆匆解释:“你不要相信穆归的话!沈公子回不来,你这这样做只会害了他们两个人!”
白寻真一听,果然放松了警惕,身子逐渐从木石身上起来。木槿然抓住时间,抱起木石奋力往外冲。过了好一会,白寻真才追出来,神色古怪。
木槿然一口气奔到了山中,情急之下转头四顾,猛然瞧见不远处了一个洞穴,立时决定藏身于此。
白寻真一身白衣,在凉夜中格外显眼。木槿然放好木石,折返去接白寻真。两人回到山洞,相顾无言。
“你怎么知道他是骗我的?”
木槿然如实说:“我虽然不记得了很多事情。但蓝音遥告诉我,夺舍这件事,只有沈公子愿意,才能成功。所以我想沈公子是怕继续耽误你,才同意的吧。”
白寻真苦笑一声,双臂叠放在膝盖上,下巴放在上面,语气苦涩,“那天是他病情好转的第一天。他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出去走走,我本来想陪他一起。结果他说要出去给我准备一个惊喜,不让我跟着。我想着他一片好心,我若是负了他的好意,怎么对得起他。那天,天快黑了,他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两条鱼。那天晚上,他亲自下厨,给我做了一顿饭。后来,我发现他的行为举止与以往大不相同,对我始终保持着距离。我心中有过怀疑,只可惜,那个结果我不敢去想,不愿面对。直到你的出现。他表现出了与以往不同的情绪。后来,我再次见到了他,做了告别。”
白寻真笑着诉说着这些,言语中和心中的苦涩只有她知道。
“你说他为什么觉得跟我生活是拖累我?我每天醒来都能看到他,每天都能跟他说说话,过着宁静美好的日子。我父母离开我后,他便是我生活下去的支柱。现在他走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木槿然听完这些,心中涌上一股酸涩。他深吸一口气,说道:“他不愿你的世界里只有他,他希望你能看到更加精彩的世界。如果你因为他只能困在花瞑村,他心中会愧疚。或许你可以带着他,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你瞧,我们去过的云外峰、断魂山、倚金阁。我们遇到的故事惊险刺激,远比苦守在这里要强呀。”
白寻真摇头,“我一个人有什么意思。我只想他能回来,身体无恙地回到我身边。”
木槿然见她执迷不悟,不禁为她难过。
“你可以创造出各种传奇,何必拘泥于这方天地,做一只困兽。沈公子眼见开阔,他知道不能将你困在身边,才选择了成全木石和你。如果你非要逆他所愿,就算他回来,又怎会开心。”
“他生气与否,等他见到我自会知晓。你的一切都是你的猜测。你与他从未接触,对他的了解怎比得过我?”白寻真的视线紧盯着木石,似乎在期待什么。
木槿然叹了口气,“白姑娘,实话告诉你。我之所以劝你不要固执己见,有我的私心。我觉得夺舍沈公子的是我的一个朋友。虽然他因为一些缘由不愿意告诉我他的身份,可我不想看他好不容易回来,一切又化为乌有。”
“原来如此。你有你的理由,我有我的坚持。但沈玉竹是我的,你休想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夺走他。”